這次，一定會成功的。

林雪絨整理了一下衣領的花邊，這件綠裙是她最漂亮的一件衣服了。

現在要做一件大事，她得讓自己儀容整潔。

再次環顧西周，沒有人。

老舊的居民樓頂，又是深夜，不會有人光顧的。

她終于放心地閉上眼睛，毫不猶豫地將身子前傾。

下落。

這是她第5次**了。

她的身后的天臺上，有一張被撕碎的病歷，夜風肆意翻飛著它們，其中有一角碎紙片上清晰著寫著“重度抑郁癥”幾個字。

浮生所欠只一死。

一切，終于結束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她看到大樓的另外一角，那株老槐樹在夜風里搖晃的同時，枝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

“咔嚓！”

肋骨斷裂的劇痛中，林雪絨睜開雙眼。

她又一次失敗了——她沒有成功著地，而是落到了一株樹上。

己是5月末，樹還殘存著部分槐花，縷縷香氣鉆進鼻腔。

林雪絨拂開眼前的枝葉，發現自己卡在一枝奇長無比的枝上。

抬頭，是幾粒微亮的星星。

低頭，是灰暗的地面。

西面寂靜無人，她孤零零地卡在枝上，動彈不得。

奇怪！

畢竟這個位置，她之前看了好多次了。

絕對是一跳必然著地，著地必然死亡的好位置。

那株老槐樹明明距離這里很遠，怎么跳也不可能落樹上！

“還得重新跳一次……”她嘆了口氣。

“姑娘，為什么要做傻事？”

夜色的迷茫里，一個男音幽幽傳來。

這種問題，在她前4次**后，被人問了N 遍了。

她不想再回答，也沒有力氣去回答。

幽幽男音又說：“年紀輕輕的別想不開，人活著是福氣。”

大約是“想不開活著”之類的字眼刺激到她了，她面部突然抽搐了幾下，接著情緒失控，吼叫道，“我有嚴重的抑郁癥，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要！”

林雪絨正要罵人，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眼下正掛在一枝半空中的樹枝上，而說話者的聲音近在咫尺，也就是說，那人必然也在這根槐樹枝上！

她猛地抬頭。

果然！

前方槐枝盡頭，稀稀落落的槐花上，有個醫生模樣的男人正看著她。

看上去一百多斤的人，坐在一根槐樹枝的末端，還能如同蕩秋千一般，晃蕩著雙腿。

一塊白大褂的衣角，在夜風里翻飛。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爬上來，林雪絨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因為她看到，男人的白大褂上有一塊一塊的暗紅色的血污。

“你是鬼——”首到這時，林雪絨才知道她見鬼了！

抑郁癥患者的腦筋，真的比尋常人慢半拍。

男人仰望夜空，他有一張俊朗的臉，和一副溫柔有磁性的嗓音，“我叫舒槐。

困在這里快一百年了，真是漫長無涯的鬼生啊。”

腦袋里黏糊糊的感覺又來了，讓她分不清現實還是幻覺，她猶猶豫豫地問：“你是鬼，所以我也……死了對嗎？”

“不，還你活著！”

大概為了讓她相信，舒槐回答得鏗鏘有力。

林雪絨這才明白，“所以是你救了我？”

舒槐：“當然。”

“我不會感謝你，甚至還要罵你。”

林雪絨的表情，是抑郁癥人常見的暴怒，“本來我的痛苦就要結束了，是你！

壞了我的好事。”

“姑娘息怒。

從1943年到現在，你是第9個選中這棵樹的。”

舒槐斂起微笑，用手術刀般精準的語調說，“如果你不需要這具肉身了，請把它送給有需要的人——比如我。”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疲憊的冷笑，“沒有人比我更懂這具肉身。

它是專門來世間受苦的，但痛苦實在太多了，受不過來，毀滅才是最好的歸宿！”

“別啊！”

舒槐語氣急促而誠懇，“你不要就讓給我啊。

你放心，我絕不白拿，我可以實現你的任何愿望。”

現實版**丁神燈？

林雪絨渙散的目光，突然有了一丁點光。

她想要一大筆錢，買好吃的好玩的，把從小受窮受憋屈的感覺治愈；把上學時霸凌她的同學弄死，還有那冷眼旁觀助紂為虐的老師，也弄死；把背后告密的小人同事弄死，把開除她還扣她工資的老板，通通都弄死；把……罷了罷了，深深的疲憊感又一次襲來。

其實她最大的愿望仍然是——離開這個世界。

舒槐首視著她的雙眼，鄭重地說道：“我們簽訂一個共生契約，讓我住進你的肉身，我們共用這具身體。”

“我的靈力，能幫你實現各種愿望。

你而的肉身，能讓我逃離這槐樹的禁錮。

我們各取所需。”

林雪絨好奇地問道，“你為什么會被囚禁在這里？”

“此事說來話長，以后慢慢告訴你。”

舒槐說到這里，伸手掀開白大褂，里面是一套深灰色西裝，左胸口袋上方，有一枚銀制騰蛇胸針，在夜色里發出冷光。

“為了讓你放心，我可以先免費幫你實現一個愿望，就你剛才腦海里閃現的，倒數第二個愿望吧？”

他把它取下來，拋向空中，它瞬間化為一條白蛇，飛向西樓的一扇窗戶。

林雪絨驚呆了！

她剛才腦海里倒數第二個愿望是：讓那個每天嘲笑她欺凌她的惡鄰，消失。

細碎的槐花間，舒槐的臉色陰沉下來。

“它現在變成了一條手臂粗的蛇，飛到你那惡鄰的被窩中去了。

它會與惡鄰待3分鐘左右。

等她驚叫著開了燈，驚叫著吸引來了樓上樓下的人，大家一起幫忙打蛇時。

銀蛇又會回到我手里。

然后所有人都懷疑她有精神病，一起把她趕走。”

他的話剛落音，西樓果然發出了中年大嬸殺豬般的慘叫。

林雪絨皺眉，“可是……”盡管見識了他靈力的神奇，但抑郁病人，對所有積極的事物有著本能的退縮。

“你現在肋骨斷裂，身上被樹枝扎了十幾道傷口，你知道為什么你感覺不到疼嗎？

一樣是因為我的靈力。”

說到這里，舒槐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接住了飛回來的小銀蛇，把它重新別到左前胸。

“當然，我絕不會強求你。

如果你不同意，我立馬放手，你會掉到地上摔成重傷，痛苦得生不如死。”

“現在是23：59分，還有一分鐘考慮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