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寒離開天都峰后并未返回劍冢,而是繞路去了一趟南疆。
瘴氣彌漫的十萬大山深處,他推開一間破敗的竹樓木門。
屋內蛛網密布,唯有桌案上的青銅燈盞一塵不染。
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火焰,燈芯應聲而亮,映出墻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魔氣的上古陣法。
“三百年了,你還是這么喜歡藏在這種地方。”
沈驚寒將一枚沾血的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刻著半個殘缺的“淵”字。
三日前在誅仙臺,他故意引魔氣入體,實則是為了試探玄淵體內是否也有同樣的氣息,結果卻在對方靈力反撲時,被震碎了貼身佩戴的半塊玉佩。
青銅燈盞的火苗突然劇烈搖晃,竹樓外傳來一陣詭異的嘶鳴。
沈驚寒反手扣住腰間長劍,只見十數條漆黑的藤蔓破窗而入,藤蔓尖端長著血盆大口,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黑洞。
“魔藤?”
沈驚寒挑眉,身形如鬼魅般避開藤蔓的纏繞,“看來魔域的東西,己經敢闖南疆了。”
他劍氣橫掃,十二柄飛劍結成劍網,將魔藤盡數斬斷。
墨綠色的汁液濺在地上,竟冒起陣陣白煙。
就在此時,竹樓梁柱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
沈驚寒抬頭,看見房梁上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的巨蟒,蟒眼赤紅,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竟是被魔氣侵染的千年靈蟒。
“連靈物都被污染了么……”沈驚寒眼底的笑意徹底斂去。
他背后的劍匣嗡鳴不止,十二柄飛劍突然合并成一柄巨劍,劍身流轉著銀光,“今日便替天行道。”
巨劍斬落的剎那,靈蟒突然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竟開始萎縮。
沈驚寒動作一頓,只見靈蟒額頭浮現出一道刺青,那圖案與玄淵袖口的暗紋如出一轍。
“這是……”他瞳孔驟縮,想起三百年前那場毀**地的仙魔大戰。
那時玄淵還是個剛入仙門的少年,卻在戰場上以自身精血為引,布下“鎖魔陣”,將十萬魔兵困于無間地獄。
而那陣法的核心圖騰,正是靈蟒額上的刺青。
靈蟒的身體徹底化為飛灰,只留下一枚瑩白的蛇膽。
沈驚寒捏碎蛇膽,一股精純的靈力涌入體內,暫時壓制住翻涌的魔氣。
他望著空蕩蕩的竹樓,突然低笑出聲:“玄淵啊玄淵,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與此同時,昆侖仙宮。
玄淵站在冰鏡前,鏡中映出南疆十萬大山的景象。
當看到沈驚寒斬殺毒蟒時,他指尖的冰紋突然蔓延至手背。
三百年前,他確實在鎖魔陣中留下了后手,卻沒想到會被沈驚寒察覺。
“仙尊,南疆傳來急報。”
一名仙侍匆匆闖入,遞上一封染血的信箋,“血魔余黨勾結魔域勢力,在瀾滄江設下結界,困住了前去探查的弟子。”
玄淵接過信箋,指尖剛觸碰到紙張,信箋便化為灰燼。
他眸色一沉:“沈驚寒在哪?”
“劍尊……三日前便離開了天都峰,至今下落不明。”
仙侍的聲音帶著顫抖。
玄淵轉身望向南疆的方向,冰鏡中的景象突然扭曲。
他能感覺到,瀾滄江的結界中蘊**與鎖魔陣同源的力量,而布陣之人,分明是想引他入局。
“備劍。”
玄淵的聲音冷冽如霜,“去瀾滄江。”
瀾滄江的江面被一層血色結界籠罩,結界上流轉著黑色符文,將陽光折射成詭異的紫色。
玄淵抵達時,正看見沈驚寒站在結界外,手里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他三百年前丟失的半塊“淵”字佩。
“你果然來了。”
沈驚寒拋起玉佩,又穩穩接住,“這半塊玉佩,你找了三百年吧?”
玄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三百年前仙魔大戰時,他為護沈驚寒身受重傷,昏迷前將玉佩掰成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塞進對方懷里。
醒來后卻發現玉佩不翼而飛,沈驚寒也消失了整整十年。
“你早知道玉佩在我這?”
玄淵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驚寒突然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尺。
他能聞到玄淵身上清冽的冰雪氣息,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藥香——那是壓制魔毒的味道。
“何止知道。”
沈驚寒的唇幾乎貼在玄淵耳邊,“我還知道,三百年前在鎖魔陣替你擋下致命一擊的,不是什么無名仙侍。”
玄淵猛地推開他,掌心的冰棱瞬間凝結:“你胡說什么!”
沈驚寒笑了起來,桃花眼彎成好看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我胡說?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你的鎖魔陣會突然失控?
為什么你體內的魔毒與我同源?
為什么……”他突然抬手撫上玄淵的胸口,“這里會有一道與我心口一模一樣的疤痕?”
玄淵的臉色瞬間慘白。
三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鎖魔陣崩潰的剎那,沈驚寒撲過來替他擋下魔主的致命一擊,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衣,也在他心口留下了一道****的疤痕。
“閉嘴!”
玄淵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冰棱刺破沈驚寒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三百年前,你明明己經……己經死了?”
沈驚寒低頭看著手臂上的血痕,突然舔了舔唇角,“可惜啊,**爺不收我。
倒是你,玄淵仙尊,為了救一個‘死人’,不惜以身飼魔,值得嗎?”
話音未落,血色結界突然劇烈震動。
江面上浮現出無數黑影,為首的正是三日前被他們圍剿的血魔。
“玄淵,沈驚寒,別來無恙啊。”
血魔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三百年了,本座終于等到這一天。”
玄淵與沈驚寒同時轉身,背靠背站在一起。
當兩人的靈力相互觸碰時,竟產生了奇妙的共鳴,一道銀白色的光罩將他們護在中央。
“看來,我們還是有點默契的。”
沈驚寒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玄淵沒有答話,掌心的冰棱與沈驚寒的劍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凌厲的鋒芒。
他能感覺到沈驚寒體內的魔氣正在與自己的靈力相互吸引,這種奇異的共鳴,三百年前也曾出現過。
“今日,便了結三百年的恩怨。”
玄淵的聲音冷冽如霜,“沈驚寒,別拖后腿。”
沈驚寒低笑出聲,十二柄飛劍同時出鞘:“彼此彼此。”
血色結界中,白衣與玄袍交織,冰雪與劍氣共舞。
三百年的誤解與隔閡,在刀光劍影中漸漸消融。
當玄淵為沈驚寒擋下致命一擊,當沈驚寒的劍氣為玄淵劈開血魔的結界,他們突然明白,所謂的相恨,不過是深藏心底的在意。
血魔的慘叫響徹瀾滄江,血色結界漸漸消散。
玄淵看著沈驚寒心口那道正在流血的傷口,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冰藍色的靈力涌入體內,與沈驚寒的劍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異的屏障。
“你……”沈驚寒的聲音有些發啞。
玄淵的指尖有些顫抖,他能感覺到沈驚寒的心跳,強勁而有力。
三百年的尋找與等待,終于有了歸宿。
“三百年前,我說過會護你周全。”
玄淵的聲音低沉而認真,“這句話,從未算數。”
沈驚寒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低笑出聲。
他抬手撫上玄淵的眉眼,指腹碾過對方眼底的冰紋:“玄淵,你終于肯說實話了。”
江風吹過,卷起兩人的衣袍。
血色結界的碎片在空中化作漫天流螢,映照著兩張不再冰冷的臉。
三百年的相恨,終究抵不過此刻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