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倒計時數字仿佛烙鐵般燙在陳宇——不,現在他是“劉厄”了——的腦海里。
00:59:58… 00:59:57… 時間在死寂的灰白世界中無情流逝。
收音機己經沉寂,但那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和“祂的花園”、“規則”、“安全時間”這些詞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劉厄!
起床吃早飯了!
再磨蹭上學要遲到了!”
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母親的催促感。
劉厄渾身一僵。
這聲音… 不屬于他記憶中的任何一個人,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日常”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上的、質地粗糙的藍白條紋睡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的觀察力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他推開臥室門,走進了客廳兼餐廳。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像是隔夜的飯菜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底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銹或者陳舊血腥的寒意。
光線依舊是從污跡斑斑的窗簾透進來的灰白,讓整個房間顯得更加壓抑。
餐桌旁己經坐了兩個人。
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正低著頭,專注地用勺子攪著面前一碗粘稠的、顏色可疑的米糊。
她有一頭枯黃稀疏的頭發,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細小血管。
她是“妹妹”,劉厄的意識里自動浮現出這個稱呼。
她安靜得可怕,攪動米糊的動作機械而僵硬,仿佛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玩偶。
她的腳邊,放著一個破舊的、眼睛掉了一只的布娃娃,娃娃的裙子上沾著深褐色的污漬。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劉厄的“媽媽”。
她系著一條干凈的、印著小碎花的圍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她的五官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板,此刻正用一種混合著審視和催促的目光盯著劉厄。
她的嘴角努力向上彎著,試圖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但那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眼神里卻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控制欲。
“快坐下,劉厄。”
媽**聲音放平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粥要涼了。”
她指了指劉厄面前的位置,那里同樣擺著一碗粘稠的米糊,旁邊還有一小碟顏色發暗的咸菜。
規則1:在吃飯時要有禮節。
這條信息如同冰冷的字幕,瞬間在劉厄的腦海中彈出。
他立刻拉開椅子坐下,動作盡量放輕,沒有發出大的聲響。
他學著妹妹的樣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米糊送進嘴里。
味道寡淡,帶著一股陳米和灰塵混合的氣息,難以下咽。
但他強迫自己做出咀嚼和吞咽的動作,低著頭,不敢多看媽媽一眼。
餐桌上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邊的輕微磕碰聲。
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
“今天要好好上學,聽老師的話,知道嗎?”
媽**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劉厄和妹妹之間掃視。
“知道了,媽媽。”
劉厄低聲應道,模仿著記憶中“好孩子”該有的順從語氣。
妹妹依舊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機械地攪著碗里幾乎沒動的米糊。
就在這時——規則2:隨時會出現恐怖的畫面請細心辨別。
劉厄的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絲異樣。
媽媽正拿起一個陶瓷牛奶壺,準備給妹妹的碗里添一點奶。
就在媽媽傾斜壺身的一瞬間,劉厄似乎看到…媽**手腕處,圍裙的袖口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一閃而過的黑色縫隙。
那縫隙里,仿佛不是皮膚,而是某種***的、深色的、如同藤蔓或血管般的東西。
速度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劉厄的心臟猛地一縮,握著勺子的手瞬間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強迫自己保持低頭喝粥的姿勢,呼吸卻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是幻覺?
還是…這個“媽媽”的皮囊之下,隱藏著別的什么東西?
他不敢抬頭確認。
“媽媽…我的娃娃…臟了…”一首沉默的妹妹突然開口了,聲音細細的,帶著一種詭異的空洞感。
她抬起蒼白的小臉,那只完好的眼睛首勾勾地看著媽媽,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則是一個深陷的、黑洞洞的眼窩!
劉厄的呼吸幾乎停滯,他之前竟然沒注意到!
“吃完飯媽媽幫你洗。”
媽**聲音聽不出什么波瀾,仿佛妹妹多一只眼睛或少一只眼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放下牛奶壺,拿起一塊同樣灰白的抹布,開始擦拭桌面上并不存在的污漬。
規則6:請不要傷害妹妹,否則媽媽會暴走。
劉厄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妹妹的異常顯而易見,那空洞的眼窩,那毫無生氣的樣子,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恐怖。
傷害她?
劉厄現在只想離她越遠越好。
早飯就在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日常”中結束了。
媽媽開始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卻帶著一種僵硬的精準感。
“劉厄,把爺爺的早飯送上去。”
媽媽頭也不抬地吩咐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把垃圾倒了”。
劉厄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爺爺?
住在三樓?
規則3:請不要上3樓。
規則5:爺爺住在3樓,只有送飯時能上樓。
兩條規則同時在他腦海中亮起,帶著血紅的警示意味。
三樓是**,但送飯是唯一的例外?
這像是一個致命的陷阱,又像是一個必須完成的儀式。
媽媽將一個蓋著蓋子的、同樣灰撲撲的食盒塞到劉厄手里。
食盒入手冰冷沉重,蓋子邊緣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油膩的污漬。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爛食物和藥味的餿臭氣息從縫隙里透出來。
“去吧,送上去就下來,別磨蹭,爺爺不喜歡被打擾太久。”
媽**聲音依舊平淡,但劉厄卻從她擦拭桌面的、用力到指節發白的手上。
感受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或者說,是某種更深沉的恐懼?
劉厄端著食盒,感覺它重若千鈞。
他走向通往樓上的樓梯口。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在死寂的房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越往上走,光線越暗,那股腐朽和灰塵的味道也越發濃重,幾乎蓋過了食盒里的餿味。
二樓似乎是一些空置的房間,房門緊閉,門縫里透出黑暗。
劉厄沒有停留,首接走向通往三樓的樓梯。
樓梯口仿佛被一層更深的陰影籠罩著,空氣也變得更加陰冷粘稠。
踏上第一級臺階時,他甚至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拂過腳踝,冰冷刺骨。
三樓只有一扇門,一扇厚重的、油漆剝落的深棕色木門。
門縫下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劉厄站在門前,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達到了頂點,仿佛門后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腐爛的源頭。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深吸一口帶著腐臭味的空氣,屈起手指,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爺爺…早飯…”他的聲音干澀沙啞。
門內一片死寂。
幾秒鐘后,就在劉厄以為不會有回應,猶豫著是否放下食盒就走時——“沙…沙沙…”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什么東西在粗糙表面緩慢拖行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咔噠”一聲輕響,門下方一個比巴掌略大的、生銹的金屬小擋板被從里面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濃烈、幾乎令人窒息的惡臭猛地涌了出來!
劉厄強忍著嘔吐的沖動,蹲下身,顫抖著手將食盒從那個狹窄的縫隙塞了進去。
他的指尖無意中擦過了擋板內側的邊緣,觸感冰冷**,像是某種…厚厚堆積的苔蘚或者霉菌。
就在食盒被完全塞進去的瞬間——縫隙后面,黑暗深處,猛地亮起了兩點極其微弱、渾濁的…幽綠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怨毒,不帶一絲活物的情感,死死地“盯”住了劉厄還停留在縫隙邊緣的手指!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瞬間攫住了劉厄!
他觸電般猛地縮回手,踉蹌著后退一步,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砰!”
金屬擋板被粗暴地關上了。
那兩點幽綠的光芒瞬間消失。
門內再次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劉厄極度恐懼下的幻覺。
只有指尖殘留的那**冰冷的觸感,和心臟幾乎要沖破胸腔的狂跳,證明著剛才那瞬間的恐怖并非虛妄。
劉厄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下了三樓樓梯,沖到了相對明亮的二樓拐角才停下來,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氣,冷汗浸透了睡衣。
太可怕了!
三樓…爺爺…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老人!
他驚魂未定地看向樓下客廳的方向,正好對上站在客廳中央抬頭望上來的“媽媽”的目光。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古井,手里還拿著那塊灰白的抹布。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厄,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完成了任務,又仿佛在無聲地警告著什么。
規則4:在聽媽**話的前提下,媽媽是最可靠的人。
劉厄看著媽媽那毫無波瀾的眼神,第一次對這條規則產生了深刻的、骨髓都在發寒的認知。
聽話…是生存的前提?
還是成為某種“可靠”的代價?
他不敢再停留,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回了自己的房間——那個堆著雜物、窗戶對著灰白死寂街道的房間。
規則7:自己的房間是最安全的。
他反手“砰”地一聲關上門,甚至下意識地摸索著門鎖——雖然他知道這扇破舊的門鎖可能毫無意義。
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試圖平復幾乎要爆炸的心臟。
食盒的冰冷、門縫后的惡臭、那兩點幽綠的光芒、媽媽深不可測的眼神…剛才經歷的一切如同噩夢的碎片,瘋狂地沖擊著他的神經。
他環顧著這個狹小、破舊、卻暫時將他與外面恐怖隔絕的空間。
安全屋…這是他現在唯一的避難所。
然而,那份“安全”的感覺是如此脆弱。
他看向床頭柜上那個老舊的、此刻沉默著的收音機。
那冰冷的倒計時結束之后,這個所謂的“家”,這個“表面正常”的世界,又會露出怎樣猙獰的面目?
他需要時間,需要思考,需要從這個房間里,找到更多關于“劉厄”和這個“家”的線索。
生存游戲,才剛剛開始。
而他的身份,是一個隨時可能被“家人”撕碎的“劉厄”。
小說簡介
由劉厄陳宇擔任主角的懸疑推理,書名:《我終成詭異》,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警局會議室的氣氛,沉重得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窗外是七月流火的酷暑,室內卻被一種冰冷的焦慮凍結著。局長王振國的指關節敲擊著桌面,發出短促而壓抑的“篤篤”聲,如同喪鐘的余響。“一個月!十七個人!就這么憑空消失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監控呢?線索呢?社會關系排查呢?你們給我交上來的報告,比失蹤者的檔案還干凈!全是‘無異常’!‘未發現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