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是要炸開。

意識從混沌中艱難上浮，首先恢復(fù)的是觸覺。

身下是無法想象的柔軟，絲綢被面滑過皮膚，帶來一陣陌生的*意。

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昂貴到發(fā)膩的香氛，是某種從未聞過的花，濃得讓人反胃。

我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垂掛著層層疊疊白紗的巨大床幔，頭頂?shù)乃У鯚粽凵涑黾毸榈墓狻?br>
這不是我的宿舍。

我叫林墨，昨天剛過完十八歲生日，錄取通知書的油墨香仿佛還在鼻尖。

記憶的最后一幀，定格在校花沐婉清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她說要為我慶祝，在云海市最頂級的法式餐廳。

她遞給我一杯顏色瑰麗的果汁，聲音溫柔：“林墨，祝你，得償所愿。”

然后，就是無盡的黑暗。

我掙扎著坐起身，后頸一陣不適，一頭長得出奇的頭發(fā)滑落胸前。

我愣住了，下意識伸手去抓，那金色的發(fā)絲順滑得不像真人。

身體輕得詭異，西肢卻綿軟無力。

一陣涼意從胸口傳來，我低頭。

視線里，沒有熟悉的平坦胸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以及……微微隆起的、柔和的曲線。

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

開什么國際玩笑？

我連滾帶爬地摔下床，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讓我的骨頭生疼。

我踉蹌著沖向不遠處的盥洗室，雙手死死撐住鎏金的洗手臺。

然后，我抬起了頭。

鏡子里，一個陌生的少女，正用一雙驚恐的天藍色眼睛盯著我。

她有一頭燦爛的金色長發(fā)，散亂地披在肩上，肌膚白得像瓷器，五官精致得像櫥窗里的人偶。

那張臉，和沐婉清有七分相似，卻更加年幼柔弱。

我猛地抬手，鏡中的少女也抬手。

我摸向自己的喉嚨，那里平滑一片，沒有熟悉的喉結(jié)。

我張開嘴，想嘶吼，想罵人，喉嚨里卻只能擠出干澀破碎的氣音，帶著一種完全不屬于我的、尖細的腔調(diào)。

瘋了。

我瘋了一樣撕扯身上寬大的絲綢睡裙，低頭審視這具徹底陌生的身體。

平坦的小腹，纖細的腰肢，修長筆首的雙腿……以及那個讓我渾身血液都凝固的事實。

屬于我十八年的男性特征，消失得一干二凈。

“啊——！”

一聲尖銳的女聲從我喉嚨里沖出，刺耳又陌生。

我驚恐地捂住嘴，身體順著冰冷的墻壁滑落在地，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咔噠。”

身后，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雙定制的白色高跟鞋，踩著地毯，悄無聲息地來到我面前。

我抬起頭，沐婉清正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白色長裙，臉上掛著我熟悉的溫柔笑意，手中端著銀質(zhì)托盤。

“早上好，我的沐沐。”

她的聲音悅耳動聽，“睡得好嗎？”

沐沐？

她叫誰？

我撐著地，用盡全身力氣爬起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

“沐婉清！

你對我做了什么！

這是哪兒？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怎么了！”

我咆哮著，發(fā)出的卻是顫抖的少女音。

沐婉清沒理會我的質(zhì)問，只是將托盤放在矮柜上。

她伸出手，溫柔地**我的金發(fā)，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寵物。

“別怕，沐沐。

這才是你本該有的樣子，完美，純潔，只屬于我。”

她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帶來一陣冰涼。

“我觀察了你三年，林墨。

但我不能忍受你會被那些庸俗的女人污染，也不能忍受你會變得世故油膩。”

“所以，我為你做了一個小小的手術(shù)，動用了沐家最好的基因重塑技術(shù)。

你看，你現(xiàn)在多美。”

她的話語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藝術(shù)品的誕生過程，每個字都像針，狠狠扎進我的腦髓。

基因重塑……手術(shù)……我的人生，我的未來，我的一切，就在那杯果汁之后，被她輕描淡寫地徹底毀掉了。

“瘋子！

你這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用盡全力將她推開，轉(zhuǎn)身就向門口沖去。

我要逃離這個地獄！

可我剛跑出兩步，右腳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向后狠狠一扯，重重摔倒在地。

“哐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房間里回響。

我痛苦地回頭，這才看到，一根精致的、由白金打造的細鏈，正牢牢鎖在我的右腳腳踝上。

鏈子的另一端，連接著那張華麗大床的床柱。

白金的？

真舍得下本錢。

沐婉清緩緩走到我身邊，蹲下身。

她沒有扶我，只是用指尖輕輕勾起那根鎖鏈，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不乖哦，沐沐。”

“從今天起，世界上再也沒有林墨了。

你叫沐沐，是我最親愛的妹妹。”

“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她抱著瑟瑟發(fā)抖的我，在我耳邊輕聲呢喃，話語里的偏執(zhí)讓我不寒而栗。

我不甘心。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我用盡了所有辦法。

我聲嘶力竭地呼救，首到嗓子徹底沙啞。

一個面無表情的仆人走進來，送上一杯溫水和喉糖，然后一言不發(fā)地退下。

我抓住他的袖子，他只是麻木地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我這才發(fā)現(xiàn)，這棟別墅里的所有仆人，全是啞巴。

我試圖砸碎東西，制造噪音。

但我發(fā)現(xiàn)，房間里所有看似易碎的裝飾品，都被牢牢固定。

窗戶是特制的防彈玻璃，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在浴室花灑的噴頭里，在床頭燈的燈罩內(nèi)，在每一個隱秘的角落，都藏著*****。

這里是一座為我量身定做的、無死角的監(jiān)獄。

傍晚時分，沐婉清再次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臺平板電腦。

“沐沐，該看新聞了，要了解時事，才不會和社會脫節(jié)呀。”

她坐在床邊，將我攬進懷里，強迫我看著屏幕。

屏幕上，是云海市本地新聞頻道，美麗的女主播正用沉痛的語氣播報著一則社會新聞。

“本臺最新消息，昨日，我市優(yōu)秀青年、云海大學準新生林墨，在護城河邊為救一名落水兒童，不幸犧牲，英勇獻身。

其見義勇為的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新聞畫面上，配著我學生時代最傻的那張證件照。

畫面一轉(zhuǎn)，是我那幾個鐵哥們，王浩和張偉，在鏡頭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嚷嚷著“墨子是我們的英雄”。

我看著屏幕，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胸口悶得發(fā)疼。

我想沖著屏幕大喊，我沒死，我在這里！

最終，我只是無聲地張了張嘴，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沐婉清關(guān)掉平板，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你看，現(xiàn)在全世界都知道，林墨是個英雄。”

她微笑著，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而你，是沐沐。

我的，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