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黑暗,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獸皮,死死裹纏著我。
每一次掙扎,都像溺水者在深潭里徒勞地撲騰,卻只換來更深沉的窒息。
骨頭縫里透出刺骨的寒意,與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無處不在的劇痛交織在一起。
黏膩冰冷的淤泥緊貼著我的皮膚,散發著濃烈的腐殖質和某種動物**物混合的腥臭。
每一次試圖呼吸,這股惡臭便霸道地涌入鼻腔,刺激得喉嚨陣陣發緊作嘔。
意識,像沉在冰冷湖底的碎冰,艱難地、一點一點向上浮。
“……廢物…………垃圾…………扔遠點……別臟了尊貴雌性的眼……”尖銳的、充滿惡意和鄙夷的嘶鳴聲,如同淬了毒的細針,穿透厚重的黑暗,狠狠扎進我混沌的腦髓。
我是誰?
混沌的意識被這尖銳的惡意刺得一個激靈。
不屬于這個身體的記憶碎片,如同被砸碎的萬花筒,帶著混亂的棱角和刺目的色彩,瘋狂涌入腦海,幾乎要將脆弱的神經徹底撕裂。
林薇。
一個名字突兀地浮現。
屬于一個遙遠的、文明的、和平的世界。
實驗室里冰冷的儀器,電腦屏幕上流淌的數據,咖啡的香氣……這些影像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搖曳了一下,隨即被更龐大、更蠻荒、更血腥的浪潮徹底吞沒。
另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蠻橫地擠占了主導——饑餓。
深入骨髓、啃噬靈魂的饑餓。
刻骨的寒冷。
無盡的嘲笑與驅趕。
還有……被拋棄。
像一塊腐爛的肉,被曾經依賴的族群,毫不留情地從溫暖的巢**狠狠丟了出來,扔進了這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泥沼。
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只剩下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垃圾雌性。
一個烙印般的稱呼,帶著整個世界的唾棄,深深刻在這具軀體的靈魂之上。
一個沒有生育價值、無法提供足夠能量維系契約、甚至體弱多病拖累雄獸的……廢物。
在雄獸主導、雌性稀少卻也被嚴格劃分三六九等的殘酷獸世里,原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嗚……”一聲痛苦的**不受控制地從我干裂的唇間溢出,微弱得如同瀕死幼獸的哀鳴。
眼皮沉重得像是壓上了千斤巨石。
我耗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拼命掀開了一條縫隙。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動扭曲的色塊。
濃重的黑暗被一種慘淡的、灰蒙蒙的微光稀釋,勉強勾勒出周圍地獄般的景象。
黑褐色的、吸飽了水分的淤泥,像一張貪婪的巨口,將我大半個身體都吞沒其中。
冰冷黏膩的觸感從腰腹以下傳來,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只會讓身體陷得更深。
腐爛的植物根莖和不知名小型獸類的慘白骸骨半埋在淤泥里,猙獰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
空氣濕冷得能擰出水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里,是流浪獸和“垃圾”們的最終墳場——腐沼。
就在距離我陷落之處不過十幾步遠的地方,景象卻如同另一個世界。
一小塊相對干燥、鋪著些枯草的高地上,點燃著一堆不算旺盛、但散發著寶貴暖意的篝火。
跳躍的橘**火焰,在這片死亡泥沼的邊緣,硬生生撕開了一小片溫暖的、生機勃勃的光暈。
篝火旁,兩個身影依偎著,被幾個高大的雄性身影殷勤地、近乎諂媚地圍在中心。
那便是這個世界的寵兒,真正的雌性。
其中一個,身形稍顯豐腴,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頭蓬松卷曲的棕紅色長發披散著。
她慵懶地靠在一個體格異常魁梧、肌肉虬結如巖石的熊族雄獸懷里。
那雄獸有著寬厚的肩膀和覆蓋著濃密棕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環抱著她,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
他粗大的手指笨拙卻無比輕柔地捏著一小塊烤得焦黃、滴著油脂的獸肉,小心翼翼地喂到她的唇邊。
“啊……”棕紅發的雌性張開嘴,發出一個撒嬌般的單音,享受著這份伺候。
火光映照在她滿足的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另一個雌性則纖細些,有著一頭罕見的銀白色長發,在火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
她的氣質也更冷傲,像一尊冰雕。
她端坐著,微微揚著下巴,任由一個身形修長、動作敏捷、眼神銳利如鷹的豹族雄獸,用沾濕的柔軟獸皮,極其細致地擦拭著她白皙纖細的手指。
那豹族雄獸每一次擦拭都屏住呼吸,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仿佛他觸碰的不是肌膚,而是稀世珍寶。
另外幾個形態各異的雄獸——有的長著獠牙,有的覆蓋著鱗片,有的拖著粗壯的尾巴——都眼巴巴地圍著,爭先恐后地將自己尋找到的最好的東西獻上:幾顆飽滿多汁的野果,幾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排,甚至還有一小捧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光的、打磨光滑的漂亮石子。
“月汐大人,嘗嘗這個果子,清晨剛摘的,最甜了!”
一個獠牙雄獸討好地笑著。
“火絨大人,這塊肋排最嫩了,我特意為您留的!”
另一個鱗片雄獸也趕緊獻寶。
被伺候的雌性們享受著食物和奉承,偶爾發出一兩聲慵懶或清冷的鼻音,便是對雄獸們最大的恩賜。
她們的目光,偶爾也會掃過我這邊,掃過深陷泥沼、狼狽不堪的我。
那目光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裸的、如同看待路邊垃圾般的漠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們尊貴身份的一種玷污。
“嘖,那堆垃圾怎么還在那兒?”
棕紅發的火絨皺了皺眉,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看著就倒胃口。
阿巖,把她弄遠點,別讓那臭味飄過來。”
“是,火絨大人。”
抱著她的熊族雄獸阿巖立刻應聲,聲音低沉而恭順。
他抬起頭,那雙棕褐色的獸瞳掃向我時,瞬間充滿了暴戾和冷酷,如同在看一只礙眼的臭蟲。
他并未親自動手,只是朝旁邊隨意地一抬下巴。
一個身影立刻從篝火邊緣的陰影里竄了出來。
那是一個狼族的流浪惡獸,曾經似乎也是某個雌主的契約者,不知犯了何錯被撕毀契約印記驅逐。
他身上覆蓋著臟污糾結的灰黑色毛發,臉上橫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幾乎毀掉了半邊臉,一只眼睛渾濁發白,閃爍著最底層掠食者特有的、**而貪婪的兇光。
他顯然地位最低,只能負責最骯臟的活計。
“嘿嘿,遵命,阿巖大人!”
灰狼惡獸呲著參差不齊的獠牙,發出嘶啞難聽的笑聲,涎水從嘴角滴落。
他幾步就蹚到泥沼邊緣,動作粗魯得如同在攪動糞坑。
濃烈的、混合著體臭和血腥味的惡風撲面而來。
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或者說,這具殘破的身體根本無力做出任何反應。
一只覆蓋著粗糙硬毛、指甲縫里嵌滿污垢的巨爪,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猛地攫住了我的肩膀!
“滾遠點吧!
臭垃圾!”
嘶啞的咆哮伴隨著一股巨大的、蠻橫的力量狠狠傳來。
“噗嗤——!”
我的身體像一塊破布,被輕易地從泥沼里拔了出來,又狠狠地、毫無憐憫地摔向更遠處更深更臭的泥水洼里!
冰冷的、腐臭的泥漿瞬間灌滿了我的口鼻,巨大的沖擊力讓本就脆弱的胸腔劇痛欲裂,眼前金星亂冒,幾乎再次昏死過去。
淤泥貪婪地再次包裹上來,冰冷刺骨,帶著令人絕望的重量。
腥臭的泥水嗆入氣管,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肺葉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狠狠摩擦,**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響,世界只剩下泥水灌入的咕嘟聲和自己瀕死般的劇烈喘息和嗆咳。
篝火那邊傳來的、屬于其他雌性的、被刻意放大的嬌笑聲和雄獸們低沉的討好聲,如同最惡毒的嘲諷,清晰地穿透泥沼的死亡氣息,鉆進我的耳朵。
垃圾……廢物……就該爛在泥里……原主殘留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恐懼,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瞬間包裹了我殘存的意識。
放棄吧……太累了……太痛了……就這樣沉下去……沉入這永恒的冰冷和黑暗……再也不用忍受饑餓、寒冷和無窮無盡的踐踏……不!
一個源自靈魂最深處、如同火山噴發般狂暴的念頭,猛地炸開!
憑什么?!
憑什么我要像垃圾一樣被拋棄、被踐踏、被隨意丟棄在爛泥里腐爛?!
憑什么她們就能高高在上,享受溫暖、食物和供奉?!
實驗室里徹夜不滅的燈光,數據流精準跳動的屏幕,那份屬于林薇的、刻在骨子里的驕傲和不服輸的倔強,如同被強行壓抑了億萬年的熔巖,在這一刻,在這具瀕臨破碎的身體里,在無邊無際的屈辱和絕望的刺激下,轟然爆發!
徹底壓倒了原主那懦弱的、認命的靈魂!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瀕死反撲的嘶吼,從我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來,帶著血沫和泥漿的腥氣。
這聲音微弱得可憐,卻蘊**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決絕。
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不是像蟲子一樣在泥里茍延殘喘!
而是……要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地活著!
讓那些將我踩入泥濘的人,付出代價!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意志最底層的求生欲,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西肢百骸,強行壓榨著這具早己油盡燈枯的身體里最后一絲潛力。
每一個細胞都在哀鳴,每一根神經都在灼燒,但一股蠻橫的意念驅動著它們:動起來!
手指,深深陷入冰冷刺骨的淤泥里,指甲瞬間翻裂,沁出鮮血。
鉆心的疼痛卻像一劑強效的***,讓麻木的神經重新感受到軀體的存在。
我死死摳住淤泥下可能存在的、任何一點稍硬的物體——也許是半腐朽的樹根,也許是堅硬的石塊。
用力!
手臂的肌肉纖維在斷裂的邊緣瘋狂抽搐,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
一點,一點,再一點!
上半身,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中,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從吞噬性的泥沼里掙脫出來!
胸腔終于離開了那致命的壓迫!
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火燒火燎的肺部,帶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嗆咳,卻也帶來了生的氣息。
我像一條擱淺瀕死的魚,趴在冰冷濕滑的泥濘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淤泥的腐臭,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斷裂般的疼痛。
冷汗混合著泥漿,順著額角、鬢發狼狽地往下淌,糊住了視線。
篝火那邊的喧囂似乎停頓了一瞬。
幾道目光掃了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更多的,是看戲般的玩味和更深的鄙夷。
“呵,命還挺硬。”
銀發雌性月汐清冷的聲音飄來,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意外,隨即又化為徹底的漠然,“沒用的掙扎。”
“就是,早點爛掉多好,看著就晦氣。”
火絨撇撇嘴,往阿巖溫暖的懷抱里又縮了縮,仿佛我是什么傳播瘟疫的源頭。
那些雄獸的目光則更加**裸,如同在打量一塊還在抽搐的肉,評估著它還能掙扎多久才會徹底變成冰冷的**。
屈辱如同毒藤,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帶來窒息般的疼痛。
但這一次,屈辱燃燒的不是眼淚,而是滾燙的怒火!
指甲更深地摳進泥里,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濃重的鐵銹味。
不能看!
不能聽!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是積蓄力量、尋找生路的時候!
我強迫自己低下頭,將臉埋在冰冷的泥漿里,用那刺骨的寒意冷卻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怒火。
目光卻像最精密的雷達,在周遭這片死亡泥沼的邊緣,一寸寸地搜索。
枯死的、扭曲的樹木,枝椏如同絕望伸向天空的鬼爪。
腐爛的草甸,一踩下去就會滲出黑色的污水。
嶙峋的怪石,覆蓋著**的苔蘚。
還有……一些在泥漿表面緩慢爬行的、色彩斑斕的蟲子,一看就劇毒無比。
沒有食物。
沒有水。
只有無處不在的死亡陷阱和窺伺的惡意。
胃袋早己空空如也,此刻正瘋狂地痙攣、抽搐,發出咕嚕嚕的哀鳴,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攪動、撕扯。
強烈的饑餓感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啃噬著神經,讓眼前的景象都開始微微搖晃、變形。
身體里的熱量在飛速流逝,寒冷如同跗骨之蛆,順著脊椎往上爬。
一陣更猛烈的眩暈襲來,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不行!
不能倒下!
倒下就是死!
我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一股奇異的、微弱卻清晰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在我意識深處蕩漾開來。
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顆小石子。
那感覺……難以言喻。
并非視覺,也非聽覺或嗅覺。
它更像是一種……“存在”的提示。
一種微小但極其頑強的生命能量,在某個方向,某個被枯枝爛葉重重遮蔽的角落里,微弱而持續地搏動著!
帶著一種新生的、純凈的渴望。
這是什么?!
我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悸動傳來的方向——一株早己枯死、樹干扭曲中空、根部大半泡在泥水里的巨大古樹。
那微弱的生命信號,就來自它腐朽軀干深處,某個被黑暗和潮濕包裹的角落!
異能力?!
原主殘存記憶中模糊提到的、只存在于傳說中、萬中無一的……屬于雌性的天賦?!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被棄雌性的逆襲》,講述主角林薇阿巖的甜蜜故事,作者“蝴蝶是犬”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濃稠的黑暗,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水的獸皮,死死裹纏著我。每一次掙扎,都像溺水者在深潭里徒勞地撲騰,卻只換來更深沉的窒息。骨頭縫里透出刺骨的寒意,與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無處不在的劇痛交織在一起。黏膩冰冷的淤泥緊貼著我的皮膚,散發著濃烈的腐殖質和某種動物排泄物混合的腥臭。每一次試圖呼吸,這股惡臭便霸道地涌入鼻腔,刺激得喉嚨陣陣發緊作嘔。意識,像沉在冰冷湖底的碎冰,艱難地、一點一點向上浮。“……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