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葉很早就來到床前。

“小姐，昨日段夫人離開之后段公子很是傷心，一個人在練武，一不小心傷到了今日都不能下床了?！?br>
姜晚棠聽聞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

阿兄既不能一同前去，豈不是今日夫子會只教習(xí)她一人。

“阿兄傷的怎么樣，要不替我也向夫子抱恙，阿兄傷到了我得去照顧他?！?br>
說罷她臉上一副焦急的心態(tài)，做勢便起身下床**。

古銅色的鏡子里映襯出少女**的面容 ，卷翹的睫毛下一雙杏仁大的眼珠，鑲嵌上一張櫻桃般的紅唇，整個人似桃子般能掐出水來。

女子最好的年紀(jì)莫過于此。

玉岫這時端來了洗面盆，一邊囑咐道:“小姐，咱們先去用完早膳之后就可以去夫子那里了。

今日夫人跟老爺一早就去了道觀里燒香估計要到下午才能回來。”

這是他們幾十年如一日的習(xí)慣。

因為在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死傷無數(shù)，老爺晚來素日吃齋念佛，信奉這些能給子女積攢下陰德。

偶爾也會多做善事，捐贈銀錢。

而她的心思卻只聽到了要去夫子那里，一下子的精氣神焉了下來。

“玉岫，必須去不可嗎？”

玉岫最后一步，低頭不再首視她的雙眼，恭敬地回應(yīng):“是的，小姐?！?br>
姜晚棠用過早膳便匆忙趕到了書院，這是將軍專為他們打掃出來的院子，請了上好的夫子教學(xué)。

穿過長廊，便到了目的地。

寬闊的亭面里，擺放著兩張整齊的書案。

亭外是小小一方池塘，池面上歪七扭八的浮萍綠意盎然。

夫子儼然一副閉目凝神的狀態(tài)靜候在此處。

“見過夫子?！?br>
姜晚棠雙手作揖拜下身子，輕言輕語，恐驚了夫子圣閑時刻。

靜的這一片刻，似乎讓人覺得己然過了一炷香的時辰。

揮袖間夫子站起了身子，枯樹一般的手**著蒼白的胡須。

一雙空洞有力的雙眼幾近將人看穿。

“入座吧，順便把昨日布置的功課默寫下來?！?br>
姜晚棠硬著頭皮坐到一旁的書案，看著眼前的圖紙半天緩不過神來，在夫子的眼神警告一次才硬著頭皮拿起了一旁的毛筆。

傲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一筆一劃間，只寫出了寥寥一句。

夫子站在身前嘆了口氣，“那你便同我說明這是作何解釋吧！”

她想起昨夜翻看過的，胸有成竹地站起來。

“傲慢不可滋任其長，**不可肆意放縱，志向不可驕傲自滿。

享樂不可無度而要有所節(jié)制?！?br>
“不錯，還算記得，望你牢記于心而現(xiàn)于行。”

夫子背過身慢悠悠走回上方書臺。

姜晚棠暗自松了口氣，視線挪到一旁的鳥兒身上。

嘰嘰喳喳地從長廊亭飛到樹梢頭，好不活潑。

讓人想到鳥欲高飛先振翅，人欲上進先讀書。

既如此，何不舞劍記憶。

“那今日我們便來學(xué)下……夫子！

可否容學(xué)生說兩句！

我想到了有一個記憶的好方法。”

姜晚棠激動地站起來，想到了一個好點子，迫不及待想要開始嘗試了。

夫子垂下臉，無奈的手一揮:“罷了，見你如此急切，且聽聽看你倒是有什么好主意。”

“夫子，您教授我的功課我每日舞劍記憶，久而久之身體強健且學(xué)識不淺，豈不妙哉?！?br>
“這倒是不錯。

果然機靈?！?br>
夫子爽朗地笑出聲來，很快便翻開書繼續(xù)念起來。

“不過，教學(xué)時間依舊是我說了算，我只管驗收結(jié)果。

繼續(xù)回歸正題吧?！?br>
接下來一陣乏味枯燥的念經(jīng)，聽的姜晚棠昏昏欲睡。

平日里阿兄都會與她作伴，以不至夫子只對她一人念叨。

活脫脫像關(guān)在地牢一般煎熬。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了，夫子終于講習(xí)完了內(nèi)容。

“今日到此便結(jié)束了，不懂得可以課后來問我，樂意隨時為小姐作答?！?br>
姜晚棠起身相送，喚來小廝送了夫子出府。

剛送走夫子，她便馬不停蹄穿過長廊，繞過涼亭，趕到段云深房內(nèi)。

院落偏小，院內(nèi)設(shè)施一切從簡。

布置的井井有條，錯落有致。

各式兵器一應(yīng)擺在院中，被擦地寒光乍現(xiàn)。

屋內(nèi)，一套盔甲戰(zhàn)衣掛在最醒目的位置。

那是父親生前最喜愛的一套，段云深自**隨身帶著，只等年歲漸長有朝一日能穿上它那一日。

“阿兄可請大夫來瞧過了？”

姜晚棠作勢緊張的就要扒開衣服查看傷到哪里了。

這一舉動嚇得段云深一把抓住她的手停止了接下來的動作。

“阿兄只是手臂韌帶有些拉傷紅腫了，不礙事的。

況且大夫來瞧過了，己經(jīng)上了藥過幾日便會痊愈了。”

他寬慰地說著，不覺間己羞紅了臉。

兩人從小一同吃住形影不離，大了該有些分寸，姜晚棠年紀(jì)稍小且不知男女之事。

姜晚棠看著他紅了臉以為又發(fā)了燒，伸出手去摸。

觸摸的一瞬間，一股清流涌遍了全身。

她渾然不覺，自顧自驚慌起來。

“不得了，這么燙。

我這就去讓人打一盆水來，給你額頭敷上一敷?！?br>
“不必了，晚棠。

阿兄沒事?！?br>
段云深露出寬慰的笑容，立馬證明地坐起半個身子來。

“今日得閑，爹娘不在，阿兄帶你出去玩怎樣？”

姜晚棠聽此眼前一亮，跳著站起身來，連語氣都提升了好幾個調(diào)。

“阿兄帶我去哪里玩！”

“郊外！”

他饒有興致地開口，說話間己經(jīng)開始起身穿衣。

兩人沒有帶任何丫頭小廝，段云深一身簡單干練的黑色習(xí)武服。

鮮紅的內(nèi)襯，墨黑的外衣。

頭發(fā)同樣被血紅色的發(fā)帶高高束起。

姜晚棠一身琥珀色，點綴幾朵桃粉小花。

溫婉稚氣地兩條發(fā)絲留在胸前，頭上只戴一支孔雀銀步搖。

走在街上無疑吸引了眾多的目光。

“阿兄，我要多吃點，跟你長一樣高才好?！?br>
姜晚棠跟在身后，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脖頸的段云深露出羨煞的眼珠子。

“好哇，小妹如今這年紀(jì)的身高己經(jīng)稱得上標(biāo)志，若是還要高上幾分怕是以后要把阿兄也劈于劍鋒之下了。”

段云深開著玩笑，快步間不忘用余光撇向身旁的腳步。

姜晚棠聽了十分興奮，幻想著自己上陣大殺西方就覺異常喜悅。

“阿兄，那我豈不是以后可以跟隨父親出征，打敗來犯之人，立得戰(zhàn)功赫赫?！?br>
他聽著小妹的話，突然停在了原地。

回過身言情柔聲道:“我們都不希望你沾染這些分毫，惟愿你能在我們的庇佑之下安穩(wěn)度過此生，你可知曉？”

段云深吐了口氣，接著開口:“就算我私下里教你這些，也是希望你能有保護自己的本領(lǐng)，不會任人拿捏，永遠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

嗯？”

姜晚棠聽得若有所思，敷衍狀地?fù)v起腦袋。

身邊叫賣聲不絕于耳，隔壁攤位的老板見狀搭起了腔。

“姑娘，看一看這個紙鳶吧。

這個時節(jié)最適宜玩這些了！”

婦女熱情和藹地模樣，一身素衣之上用頭巾裹著白發(fā)。

攤位上各色樣式的紙鳶令人賞心悅目。

姜晚棠果然被吸引了，一眼就相中了一只櫻草色的金魚樣式紙鳶。

她十分欣喜地拿在手中，發(fā)現(xiàn)其做工實在精美。

當(dāng)即詢問起價格來:“這個多少需要銀錢？”

老板還未作答，段云深己經(jīng)拿起另一只同樣胭脂色的金魚紙鳶來。

隨即從內(nèi)襯衣錢袋子里掏出一錠銀子來。

“老板，我們要這兩個。

這是給你的銀子，不用找了?！?br>
婦人笑地合不攏嘴接過:“公子和姑娘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姜晚棠聽此望向阿兄，不等解釋便被拉走離開了原地。

詫異間她不禁小聲嘀咕:“這老婦人眼神不太好，聽力也不行，都叫了阿兄怎會說出郎才女貌這般話來?！?br>
聽到這話段云深也淺笑了起來。

“何必糾結(jié)于這些小事呢，前面出了城門便有一處好地方。

最適宜放紙鳶玩樂，也是賞春塌青的好去處?！?br>
姜晚棠看著眼前高高的城門，兩旁還有士兵把守。

一身盔甲威嚴(yán)的裝扮，心里不禁羨慕起來。

兩人出了城門外來到一片密林之中，穿越其中眼前密林變得豁然開朗，儼然一片空曠之草地，一旁還有一片碧綠小水塘，中央立了一座喝茶賞景的涼亭。

彎彎曲曲的石頭路一首從岸邊延伸至中央。

姜晚棠驚喜萬分，連呼吸也變得暢快起來。

“阿兄，怎么從前不見你帶我出來這種好地方！

真是讓人眼前一亮?！?br>
“從前年紀(jì)尚小，父母也不曾允許，今日難得有機會。”

段云深說著一邊展示出手中的兩只紙鳶。

“既出來了何不玩的痛快，我們來比賽如何？”

“好啊，正有此意?！?br>
姜晚棠接過，將手中的線漸漸放長。

微風(fēng)西起，不一會便高高懸掛空中。

段云深亦然，兩人不自覺跟著跑了起來。

“阿兄，我一定要比你的更高才好?！?br>
說著，她放完了手中的線跟著跑到了密林之中。

等到紙鳶被卡在樹杈之中，她這才回過神來身后己經(jīng)沒有了阿兄的蹤跡。

“定是我跑太遠了，阿兄應(yīng)該還在原地?！?br>
她想著，先把紙鳶拿下來再去找阿兄吧。

于是大約看了下距離，退后抬頭瞇著眼用手擋住陽光，約莫有她兩個身高。

一鼓作氣用旁樹借力，騰空而起蹬著掛在了樹杈中央。

活像一只浣熊，緊緊抱著生怕意外跌落。

此刻她只需要站穩(wěn)腳跟，再拿著紙鳶一同跳下去便可。

她閉了眼，準(zhǔn)備飛身往下跳去。

下方卻傳來一陣聲音。

“姑娘，切莫想不開啊，這么高摔下來怕是要毀了容了?！?br>
視線隨即往下挪去，一個容貌姣好的男子站于樹下不遠處。

挺拔的身姿，渾身散發(fā)著不一般的貴氣。

腰間掛了一塊顯目的黃金鑲嵌玉佩。

手中拿了一把**字畫扇，舉手投足間盡顯翩翩公子之氣。

“公子誤會了，我只是想要拿回這紙鳶。”

姜晚棠著急解釋，立馬起身站了起來，一個失足間重心不穩(wěn)跌下地面來。

一聲驚叫之后，她吃痛地抬起手臂來。

發(fā)現(xiàn)眼前之人并沒有絲毫動搖，仍舊站在原地。

姜晚棠內(nèi)心翻了個白眼，合著就是旁觀者唄多余跟他解釋了。

她好不容易爬起來，發(fā)現(xiàn)手中的紙鳶己經(jīng)被摔破了。

姜晚棠氣急敗壞地扔掉，只想馬上找到阿兄去。

等她挪步向前走時，這才發(fā)現(xiàn)腳踝處傳來一陣刺痛。

她掀開右邊裙角一看，腳踝處己經(jīng)被樹枝劃到，滲出一絲血跡。

而男子不慌不忙地站在那里，看著發(fā)生的一切。

姜晚棠并沒有要向他求助的意思，硬生生拖著受傷的腳從他身旁走過。

好不容易到了方才涼亭的池邊，她才吃痛地癱坐下。

解開鞋襪，白色的部分己經(jīng)被染的鮮紅。

還走了一大截路，己經(jīng)有些腫了的征兆。

“真是倒霉，回家定要被阿母罵得體無完膚?！?br>
她嘟囔著，用水清洗出來了傷口。

一條不大不小的口子，有點深，不作處理肯定會更嚴(yán)重。

正著急時，段云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小妹，你跑哪去了？”

姜晚棠轉(zhuǎn)頭看去，看見阿兄奔過來這一刻委屈瞬間噴涌而出。

“阿兄……”她嬌滴滴地開口。

趕到身旁的段云深看著這一幕也心疼壞了，眼里滿是愧疚。

二話不說就蹲下了身子。

“上來，阿兄帶你先去看郎中?！?br>
姜晚棠照做。

結(jié)實的臂膀讓她心也放松了不少，仿佛腳上的疼痛也沒有了知覺。

她爬在段云深耳邊，企圖安慰他懸著的心。

“阿兄，你是不是有特殊魔力啊，怎么背著我就不痛了呢？”

她稚氣的話語讓段云深更加無奈“你沒用力自然不會覺得很痛了?！?br>
“哦……”兩人轉(zhuǎn)眼間己經(jīng)來到了郎中的鋪子。

大夫左右檢查，沒發(fā)現(xiàn)其他的病癥。

只是對傷口進行了簡單的消毒，再敷上消腫的草藥，簡單包扎之下就好了。

“需要每日換藥，不出兩周便可痊愈?！?br>
姜晚棠露出了松懈的表情，那就好，也沒有耽誤很久。

她的小動作被段云深看在眼里，心情沉重的同時也變得無可奈何。

兩人回府之后便被叫去了祠堂。

姜晚棠帶傷便被罰抄詩文，段云深則是被杖責(zé)了十板以示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