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個聾啞人。

從我記事起，他就沒開口說過一個字。

村里人叫他"周啞巴"。

我媽嫌他丟人，在我六歲那年，跟一個賣布的外地人跑了。

從此，這個家，就只剩下我和他。

他不會說話，但他會笑。

每次接我放學，他都站在校門口最遠的角落。

怕離得近，被同學看見。

怕我丟臉。

他總是遠遠地朝我比一個手勢。

豎起大拇指。

意思是——你真棒。

我那時候不懂事，覺得有個聾啞父親，是全世界最丟人的事。

我從來不讓他來接我。

甚至有一次，同學指著他問我："那個啞巴是你什么人？"

我說："不認識。"

父親就站在三米外。

他聽不見。

但他看見了我搖頭的動作。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背影很矮。

像被什么東西壓彎了。

那天放學回家，他做了一桌子我最愛吃的菜。

雞蛋面，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

他坐在對面，笑呵呵地看我吃。

我沒看他。

我一直沒有看他。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那樣看我了。

01

我叫周牧，今年二十六歲。

大學畢業后，我留在了省城。

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月薪八千。

不算高，但夠活。

我已經三年沒回過老家了。

不是不想回。

是不敢。

我媽走的那年，我六歲。

她走的那天晚上，父親抱著我，坐在門檻上。

月亮很圓。

他"啊啊"地哄我。

我哭了一整夜。

他也沒有睡。

第二天早上，他給我煮了一碗雞蛋面。

面條煮爛了，蛋也碎了。

他做飯的手藝，是從那天開始，一點一點練出來的。

從那以后，這個不會說話的男人，又當爹又當媽。

他不會做飯，第一次炒菜把鍋燒穿了。

但他學。

從鄰居大嬸那里借了一本舊菜譜，照著上面的圖，一步一步比劃著做。

他還不會洗衣服，把我的白校服洗成了灰色。

但他不放棄。

他蹲在井邊，一件一件地搓，搓到手指頭都泡得發白發皺。

有一次冬天，他給我織毛衣。

他不會織，是跟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