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位系著圍裙的女士匆匆趕來。
她有著和周歸帆一樣的圓臉，眼角堆著笑紋：“快請進！
我們剛做好綠豆湯。”
沈見星感覺媽**身體微微僵硬——她總不擅長應付熱情。
周歸帆己經拽住了他的手：“來看我的倉鼠！
它會轉圈！”
倉鼠籠子放在陽臺上，籠頂掛著那串傳說中的風鈴，玻璃管在晚風中叮咚作響。
“它叫閃電。”
周歸帆把臉貼在籠子上，鼻子壓得扁扁的，“因為跑起來像一道**閃電。”
“...孩子爸爸身體好些了嗎？”
媽**聲音像一片飄落的羽毛。
“老周啊，做完最后一次化療好多了。”
周阿姨的笑聲清亮亮的，“現在整天在書房搗鼓他的建筑設計圖...”沈見星突然明白周歸帆為什么留長發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新朋友，發現周歸帆正用樹枝**倉鼠，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扇形陰影，看不出難過的樣子。
“給你。”
周歸帆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玻璃珠，“海洋之眼，我從原來學校贏來的，可以帶來好運！”
玻璃珠在夕陽下折射出斑斕的藍，沈見星小心地捧著它，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驚人。
“星星！”
媽媽在客廳喚他，“該回家了。”
周歸帆的媽媽追到門口，硬是把剩下的半鍋綠豆湯裝進保溫桶：“夏天祛暑最好了！”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手指溫暖干燥，輕輕揉了揉沈見星的頭發。
下樓時，媽媽提著保溫桶走在前頭。
沈見星落后兩步，聽見頭頂傳來“噠噠”的敲擊聲。
周歸帆趴在五樓陽臺沖他做鬼臉，長發垂下來像黑色的瀑布。
當晚，沈見星把玻璃珠放在枕頭邊，月光透過珠子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晃動的光斑，像遙遠海面的磷光。
沈見星第一次覺得，這棟住了半年仍覺得陌生的老樓，突然有了溫度。
假期生活很快就過去了，開學第一天，蟬鳴聲比暑假時弱了幾分，但陽光依舊毒辣。
沈見星站在周歸帆家樓下，不停地用腳尖碾著一片枯黃的梧桐葉。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上別著一顆藍色星星**——自從暑假周歸帆送給他后，他就再也沒取下來過。
“星星！
等很久了嗎？”
周歸帆的聲音從樓道里傳來，伴隨著咚咚的腳步聲。
他今天把長發扎成了高馬尾，發繩換成了橙色的胡蘿卜造型，在腦后一跳一跳的。
沈見星抬頭，眼睛微微睜大。
周歸帆穿著和他同款的校服，但袖口和領口縫滿了各種**貼布——小恐龍、火箭、彩虹，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手工刺繡星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著的書包，不是常見的深色雙肩包，而是一個明**的斜挎包，上面用熒光筆涂鴉著夸張的圖案。
“你的書包...”沈見星小聲說。
“酷吧？”
周歸帆轉了個圈，馬尾辮掃過沈見星的臉頰，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塞給沈見星，“檸檬味的，超酸！”
校門口己經聚集了不少學生。
當周歸帆蹦跳著走過時，竊竊私語像被風吹起的蒲公英般西處飄散。
“那是男生還是女生？”
“你看他的書包，好惡心...聽說**爸是搞藝術的怪人...”沈見星感覺后背沁出一層冷汗，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但周歸帆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異樣的目光，反而熱情地向每個看向他的人揮手，換來更多驚詫的注視。
課間操時，情況變得更糟。
三年級二班的隊伍里，周歸帆的胡蘿卜發繩在整齊的短發海洋中格外扎眼。
沈見星站在隊伍前排，手指緊緊揪著褲縫，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議論：“我媽說留長發的男生心理都有問題...他說話聲音好奇怪，像老煙槍...離他遠點，會傳染的...”放學鈴聲響起時，沈見星發現自己的課桌抽屜里多了張紙條：離那個**遠點，不然你也會變成怪物。
沈見星的喉嚨發緊，他看見平時欺負他的王磊幾人正斜靠在窗邊，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
教室里的人很快**了，沈見星機械地收拾著桌子，不敢看周歸帆明亮的眼睛。
回家的路上。
“喂，**！”
王磊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劃破傍晚的寧靜。
“操，***惡心。”
張浩夸張地**手臂，"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們說這種人是不是心理**？
"“我媽說留長發的男生心理都有問題...”趙明模仿著大人的口吻，卻掩不住聲音里的惡意，“特別是這種不男不女的。”
“你說話聲音好奇怪，像老煙槍...”張浩故意捏著嗓子學周歸帆說話，惹得王磊和趙明一陣哄笑。
周歸帆站首身體，面無表情的說：“讓一下，我要回家了。”
“操，你***的聽不懂人話是吧，還命令起我們來了？”
王磊一把抓住周歸帆的手腕。
“放開。”
周歸帆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
“我要是不放呢？”
王磊湊近周歸帆的臉，“你這種**就該被關起來，省得污染學校。
離他遠點，會傳染的...你們說是不是？”
王磊用另一只手扯下周歸帆的發繩，黑發瞬間散落下來，“這樣更像女的了，哈哈哈！”
“放開。”
周歸帆又說了一遍。
王磊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猖狂：“喲，還挺橫？”
他轉頭對張浩和趙明擠眉弄眼，“你們看這**，裝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張浩在一旁起哄：“王哥，給他點顏色看看！
這種**就是欠收拾！”
“我說，放、開。”
周歸帆的右手如閃電般扣住王磊的手腕，拇指精準地壓在那根凸起的肌腱上，同時身體微微下蹲，重心轉移，一個轉身，手肘精準地擊打在王磊的肋間。
“呃啊！”
王磊發出一聲痛呼，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張浩和趙明呆立在原地，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
王磊緩過勁來，臉上浮現出猙獰的表情，“***找死！”
他像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樣沖過來。
周歸帆側身避過，同時順著王磊的身**了一把，王磊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擦過粗糙的水泥地面，頓時滲出血絲。
“王哥！”
張浩驚呼一聲，卻不敢上前。
周歸帆拉著看呆了的沈見星轉身就跑。
王磊掙扎著爬起來，眼睛里燃燒著怒火：“你完了，周歸帆。
我要讓你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