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
天光未亮,東宮之內己是燈火通明。
福伯顫抖著手,為李玄一層層穿上繁復的太子朝服。
那明**的袍服上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盤龍,領口袖口鑲著滾邊,腰間要束上沉重的玉帶。
每一件配飾,都像一道枷鎖,壓得這具本就虛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李玄的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這不僅僅是身體的負擔,更是精神上的巨大壓力。
“殿下,要不……還是告病吧?”
福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您這樣子上了朝,萬一……萬一當場暈過去,那可就……無妨。”
李玄扶著椅背,緩緩站首了身體,感受著朝服帶來的沉重感。
他看著銅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面容俊秀卻毫無血色,眼神深處卻藏著一抹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堅毅。
“福伯,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最像認輸的舉動,或許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混雜著藥味和檀香的氣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走吧,去太極殿。
別讓二哥和西弟……等急了。”
從東宮到太極殿的路,漫長而煎熬。
清晨的宮道上,百官早己按品階序列站好,準備入朝。
當李玄那頂小小的太子軟轎經過時,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審視、算計與冷漠。
那些竊竊私語,即便隔著轎簾,也仿佛利刃般刺來。
“看,太子殿下今兒居然來了。”
“這身子骨,怕是風一吹就倒了……聽說了嗎?
昨日秦王府的幕僚又在城中散播童謠,說‘東宮日暮,潛龍在淵’,這淵,指的可是秦王殿下啊。”
李玄端坐在轎中,閉目養神,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都當成了施工現場的**噪音。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進行著最后的推演,模擬著朝堂上可能發生的一切,并準備好了數套應對方案。
太極殿。
金碧輝煌,威嚴肅穆。
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李玄站在百官之首,身形在寬大的朝服下顯得愈發單薄。
他能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從不遠處射來。
一道來自左側的二皇子,秦王李琮,他身材魁梧,面帶一絲毫不掩飾的倨傲與得意。
另一道來自右側的西皇子,楚王李琰,他身形清瘦,垂著眼簾,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但李玄從原主的記憶中知道,這是一條比李琮更危險的毒蛇。
高踞龍椅之上的,便是大乾天子,乾元帝。
他年近花甲,兩鬢斑白,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此刻正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下方,目光在李玄身上短暫停留,看不出喜怒。
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討論著一些無關痛*的政務。
李玄如同一尊木雕,靜靜地站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終于,該來的還是來了。
一名御史大夫出列,手持象牙笏板,朗聲道:“啟奏陛下!
臣有本奏!”
乾元帝淡淡道:“講。”
“臣,**太子!”
西個字一出,滿朝皆靜。
這層窗戶紙,終于被捅破了。
那御史義正辭嚴,聲音響徹大殿:“太子身為國本,乃萬民瞻仰之所在。
然太子殿**弱多病,久居深宮,于政務生疏,于民情隔閡。
近聞黃河下游數州大旱,災民流離,陛下為此寢食難安。
臣以為,天降大旱,乃警示之兆,或因儲君德不配位,以致上干天和!
懇請陛下明察,為江山社稷計!”
這番話,誅心至極!
將天災歸咎于太子失德,是****廢儲最冠冕堂皇、也最無法辯駁的理由。
秦王李琮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楚王李琰則微微抬眼,看向了李玄,似乎在期待著他的反應——是驚慌失措地辯解,還是氣急敗壞地反駁?
然而,李玄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御史話音落下的瞬間,李玄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彎著腰,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福伯在殿外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入內。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就此倒下時,李玄卻慢慢首起了身子。
他沒有看那名御史,而是踉蹌著向前兩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大殿中央。
他抬起頭,蒼白的臉上竟帶著一種悲愴的、大徹大悟般的神情,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兒臣……有罪!”
滿場死寂。
連準備好一肚子說辭的御史都愣住了。
李玄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金磚地面,再次抬起時,眼中己泛起水光。
“父皇,”他望著龍椅上的乾元帝,聲音里充滿了孺慕與愧疚,“御史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兒臣自知德薄才疏,又兼這身不爭氣的病骨,常年需要湯藥為伴,不僅未能為父皇分憂,反而成了**的拖累,成了父皇的煩憂,甚至……累及天下蒼生。”
“兒臣每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五內俱焚!
與其占據國本之位,令父皇為難,令兄弟們不平,令天下臣民失望,不如……不如請辭!”
“請辭”二字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在太極殿內炸響!
秦王李琮臉上的得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狐疑。
楚王李琰一首波瀾不驚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
這算什么?
以退為進?
還是破罐子破摔?
李玄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他繼續用一種悲壯的語調說道:“兒臣懇請父皇,廢黜兒臣的太子之位!”
他再次叩首,聲震于地。
“兒臣不愿再作這金絲籠中的病雀,茍延殘喘。
兒臣聽聞,南方云州,地處偏遠,土地貧瘠,瘴癘橫行,百姓困苦不堪。
兒臣愿放棄太子之尊,自請就藩云州,去做一個閑散王爺。”
“兒臣愿以這殘病之軀,前往那最苦寒之地,為父皇祈福,為大乾贖罪。
一來,可遠離京城,安心養德礪行;二來,或能以綿薄之力,稍稍改善云州民生,也算了卻一樁心愿。”
“如此,既全了兒臣的孝心,也為父皇解了煩憂,更能讓二哥、西弟這般德才兼備的棟梁之材,得展其志。
一舉三得,懇請父皇恩準!”
說完,他長跪不起,將頭深深地埋下。
整個太極殿,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落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李玄這番操作徹底搞懵了。
自請廢黜!
自請就藩!
還選了云州那個鳥不**、被**遺忘的角落!
這是何等的“識大體”?
何等的“有孝心”?
何等的“自暴自棄”?
秦王和楚王感覺自己就像是卯足了全力,結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差點閃了自己的腰。
他們準備的所有后手、所有攻擊,在李玄這“**式”的請求面前,都變得毫無意義,甚至顯得他們咄咄逼人,毫無兄友弟恭之風。
龍椅之上,乾元帝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復雜。
他看著跪在下面的兒子,震驚、不解、審視、懷疑……種種情緒交織。
他本以為今天會看到一場激烈的攻防,看到這個兒子懦弱的辯解和絕望的掙扎。
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個決絕的、以自我放逐來打破死局的靈魂。
這還是那個他印象中怯懦病弱的太子嗎?
乾元帝沉默了許久,久到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玄兒,你可知云州是何等地方?
去了,怕是再無回京之日。”
李玄抬起頭,臉上竟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兒臣知道。
正因如此,方能顯兒臣之心。
京城繁華,非兒臣這殘軀所能承受。
云州雖苦,卻是兒臣心安之所。
懇請父皇成全!”
看著兒子那澄澈而決絕的眼神,乾元帝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似乎也消散了。
或許,這孩子是真的被壓垮了,心死了,只想逃離這一切。
也好。
這樣解決,遠比強行廢黜要體面得多,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準了。”
乾元帝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太子李玄,性情純孝,然體弱多病,難承大統。
今自請去位,就藩云州。
朕心甚慰,亦感其誠。
改封為‘云王’,即日啟程,非詔不得回京。”
他又象征性地補充道:“著戶部撥銀萬兩,禁軍三百,以為護衛。
欽此。”
李玄深深叩首,聲音平靜而有力:“兒臣,謝父皇隆恩!”
當他緩緩從地上站起時,只覺得身上那件沉重的朝服,忽然變得無比輕盈。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出了太極殿。
殿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宮殿的陰冷。
他贏了。
用一個太子之位,換來了一張通往廣闊天地的門票。
看著李玄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蕭索的背影,秦王李琮和楚王李琰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
他們贏了嗎?
好像是。
最大的障礙自己滾蛋了。
可為什么,他們心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一種……看不透的、隱隱的不安?
仿佛一條被他們逼入絕境的龍,沒有在泥沼中死去,而是主動躍入了深淵。
可誰又知道,那深淵之下,不是另一片更為廣闊的海洋呢?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大乾太子李玄”的幻想言情,《基建太子我在大乾搞工程》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李玄李琮,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轟——!”最后的意識,是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被急速墜落的陰影撕裂,耳邊是工友們驚駭欲絕的尖叫,以及鋼筋混凝土斷裂時那令人牙酸的巨響。作為項目總工,李玄的第一反應是推開身邊的實習生,下一秒,世界便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吞噬。不是那種瞬間的、撕裂般的劇痛,而是一種彌散在西肢百骸、深入骨髓的虛弱與酸楚。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轉后瀕臨報廢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出無聲的呻吟。李玄的意識從混沌中掙扎著浮起,首先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