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前一周，整個高二年級都籠罩在緊繃的氣氛里。

周予安站在***分發模擬試卷，粉筆灰沾在他的袖口，像一層薄薄的雪。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教室最后一排——沈野的座位空著，桌面干凈得仿佛從未有人使用過。

“沈野又沒來？”

學習委員林小雨小聲問。

周予安沒回答，只是把多余的試卷折好，塞進沈野的桌洞。

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抽出來一看，是半包被捏皺的薄荷糖，包裝上還沾著一點鉛筆灰。

---**放學時，天突然陰了。

**周予安站在校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拐向了西區車棚。

雨還沒下，但空氣里己經彌漫著潮濕的鐵銹味。

車棚角落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那是沈野曾經喂貓的地方。

他蹲下來，看見紙箱里墊著一件黑色T恤——是沈野常穿的那件，袖口還有一道明顯的墨水漬。

衣服上放著一盒貓罐頭，生產日期是一個月前。

“你在這干什么？”

低沉的聲音從背后砸過來，周予安猛地站起身，后腦勺差點撞上沈野的下巴。

對方單手插兜站著，另一只手拎著便利店塑料袋，耳釘在陰天里泛著冷光。

“我……”周予安攥緊了手里的試卷，“明天數學模考，你至少該看看題型。”

沈野嗤笑一聲，從他身邊擦過，彎腰撿起那件T恤。

周予安聞到了淡淡的**味，混著雨水將至的泥土氣息。

“不用你管。”

沈野把T恤塞進塑料袋，轉身要走。

周予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你這次再交白卷，劉老師會取消你的**資格。”

沈野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的手腕很燙，脈搏在周予安掌心下劇烈跳動。

兩人僵持了幾秒，一滴雨突然砸在周予安的睫毛上。

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

---**他們沖進便利店時，渾身都濕透了。

**周予安的白襯衫變成半透明，濕漉漉地貼在背上。

沈野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從貨架上拿了兩條毛巾，扔給周予安一條。

“謝謝。”

周予安低頭擦頭發，余光看見沈野正在擰T恤下擺的水。

男生的腰線在濕衣服下若隱若現，腹肌輪廓被燈光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立刻移開視線。

“看什么？”

沈野突然問。

周予安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沒什么。”

沈野哼了一聲，走到關東煮柜臺前，指了指兩串魚豆腐。

店員是個慈祥的老**，笑瞇瞇地問：“你們是附近高中的學生吧？

這么晚還不回家？”

“馬上回。”

周予安下意識露出優等生的微笑。

沈野卻突然插話：“他不回，他得多管閑事教我寫作業。”

老**笑得更開心了，往袋子里多裝了一串蘿卜：“年輕人嘛，吵吵鬧鬧才熱鬧。”

周予安尷尬得想鉆**架底下，沈野卻己經拎著關東煮走向窗邊的座位。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便利店成了暴風雨中唯一的孤島。

---**沈野從塑料袋里掏出一罐啤酒。

**“你……”周予安瞪大眼睛，“這是違法的。”

沈野拉開易拉罐，泡沫涌出來沾在他的指尖：“那你報警啊，優等生。”

周予安抿著嘴不說話。

沈野把啤酒推到他面前：“喝一口？”

“不喝。”

“怕了？”

激將法對周予安永遠有效。

他奪過易拉罐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沖進喉嚨，嗆得他咳嗽起來。

沈野大笑，伸手拍他的背，掌心溫度透過濕透的襯衫燙到皮膚上。

“第一次喝酒？”

沈野挑眉。

周予安擦掉眼角嗆出的淚花，嘴硬道：“不是。”

沈野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湊近。

周予安能數清他睫毛上細小的雨珠，能聞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糖味。

“周予安。”

沈野輕聲說，“你裝好學生裝得不累嗎？”

窗外的閃電驟然亮起，照亮沈野眉骨的疤痕，也照亮周予安驟然蒼白的臉。

---**回學校的路上，雨小了些。

**周予安撐著便利店買的透明傘，沈野走在他旁邊半步遠的位置，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你為什么轉學？”

周予安突然問。

沈野踢開一顆石子：“打架。”

“為什么打架？”

“因為想打。”

周予安停下腳步。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們之間織成一道模糊的簾子。

“沈野。”

他聲音很輕，“你畫得那么好，為什么非要裝作對什么都不在乎？”

沈野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轉身走進雨里，黑發很快被雨水浸透，貼在額前。

“別跟著我。”

他說。

周予安站在原地，看著沈野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手里的關東煮己經涼了，蘿卜泡在湯里，軟塌塌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沈野的座位依然空著。

**周予安把晾干的T恤疊好，連同數學筆記一起塞進他的桌洞。

翻開筆記本最后一頁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用鉛筆在空白處畫了一只蹲在紙箱上的小貓。

畫完才發現，沈野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教室后門，正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