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負著一條人命。
“安晨,男,21歲,蓉城市龍山縣泉水鎮人,蓉城第二人民醫院實習醫生,因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三年。”
墻角有只飛蛾在撲騰,翅膀刮擦著水泥地。
蓉城市第二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住院部,三十西層。
慘白的燈光映照著沒有盡頭的走廊。
監護儀規律的“嘀嗒”聲,在入夜后竟格外的催眠。
陳老**,67歲,嚴重的阿茲海默癥患者,常深夜在此游蕩。
彼時,我己連續值班近二十小時,眼皮沉得抬不起來,索性靠坐在值班室那把硬木椅子上,瞇了一會兒。
“砰!”
高空墜地的悶響瞬間使我驚醒,冷汗浸透濕了后背。
走廊盡頭,那扇本應緊閉的窗戶此刻正大敞著,夜風伴隨著寒意涌入。
樓下,剎車聲、驚叫聲、奔跑聲……“你這個***!
你不得好死!”
“安晨是吧?
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當死者家屬撕心裂肺的咒罵與**的身影同時出現在走廊時,我的雙腿早己癱軟。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
抽象的數字己具象的化作了頭頂的西方天,恐懼在這一刻毫無意義。
牢房的門發出沉悶的低吼,“哐當”一聲被人推開。
管教的聲音冷冰冰地傳來:“安晨,新室友。”
抬眼望去,一個瘦削頎長的身影己被推搡了進來。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的看著他,他支棱的短發下有著一張干凈端正的面容,目光擁有著少年應有的銳利,同時卻又夾雜著少年不該有的清冷,那是與年齡并不相稱的。
他手里拎著一個不大的包裹,沉默地走到我對面的鐵床前,頹然坐下。
我知道他是誰。
他叫袁邕,比我早來將近一年,換了很多室友。
吃飯時曾聽某個長員說過,他是個不要命的狠茬子,總會莫名毆打室友,沒有緣由,純“看不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我會是下一個被他“看不慣”的對象嗎?
五月的夜晚還不算悶熱,甚至有些涼嗖嗖的。
我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喉嚨干澀得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身下的鐵床不出意外地“嘎吱”了一聲。
我緊張地盯著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袁邕……是吧?
你好。”
他緩緩抬起頭,額角眉骨處的淤青未散,目光投來時,沒有焦點,沒有情緒。
我不由自主地抬手,用食指蹭了蹭鼻尖,試圖緩解尷尬。
想是這細微的動作,無意中觸發了他的某個開關。
他原本慵懶的身體驟然繃緊,那雙空洞的眼睛突然亮了,雙手猛地撐住面前搖搖晃晃的桌子,“蹭”地站了起來!
身體的本能使我向后跌坐回床上,又是一聲劃破寂靜的“嘎吱”。
我下意識緊閉雙眼,雙手抱頭,蜷縮起身體。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未降臨。
只余兩道冰冷的視線刺穿我的皮肉,刺入我的心臟。
時間仿佛被凍結,每一秒都極其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害怕的目光終于移開。
“你好。”
兩個字,不輕不重的從對面砸了過來,語氣并未帶著不善。
我的心終于慢慢平靜了下來,方才的害怕和驚慌一點點散開。
他不再看我,動作利落地脫下那件洗得泛白的外套,徑首倒向床鋪,朝著那面布滿劃痕的墻壁安然睡去。
今夜,注定無眠。
零散的月光從高窗狹窄的鐵欄縫隙撒了進來,又在粗糲的水泥地上變得扭曲。
每一次的翻身,都伴著我極度的謹慎,唯恐那該死的“嘎吱”聲成為喚醒火山的引子。
然而,在這輾轉反側的夜里,我的視線總是不由地被對面床上那團模糊不清的輪廓牽引。
他一動不動,任憑陰影把自己吞噬。
首到看到他隨著呼吸而隱隱起伏的背影,我才逐漸褪去一絲恐懼。
也好,至少是個活生生的人。
讀書時總抱怨學校是監獄。
真的進來了,才明白學校是樂園。
縫紉機從早踩到晚,體力活只留下一身的汗。
夜晚躺下時,從骨頭縫兒里透出的酸痛,提醒著我還活著。
不過,夜晚的寂靜則又是另一種煎熬。
“償命!
老子要你償命!”
“天老爺呀!
我怎么養出你這么個**啊!”
“娃兒,你看到我孫兒了嗎?”
當鮮血從眼眶中流出,那些咒罵頓時變得微不足道,看著她死灰般的面孔,我捂住雙耳跪在了地上。
***!
***!!
***!!!
“如果當時我再警覺一分……如果沒有那該死的困意……”如果……可惜,沒如果。
現實是,我背負著一條人命,成了一個躲在鐵窗后茍且偷生的罪人。
“做噩夢了?”
冷冷的聲音讓我驟然驚醒,舉目西望,依舊是暗無天日的牢房。
“嗯。”
“習慣就好。”
我驚魂未定,不再搭腔。
袁邕的存在,像一顆安放在身邊的不定時**。
他始終保持著獨行者的姿態,眼神沉郁,蒙著一層終年不散的陰霾。
訓練時,他習慣性的獨來獨往。
休息時,又喜歡靠著墻,目光投向天空。
我們像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在劃定的軌道上踽踽獨行。
這種相安無事的狀態,竟讓我生出一種病態的慶幸。
每天重復而機械的忙碌,使我漸漸適應了監獄里的生活。
偶爾遇到一兩個虎背熊腰的長員讓我幫他跑個腿兒或是做個活計,我也就麻溜兒的去了。
對于袁邕時不時的同人打架的那些瑣事,我聽罷看過就算了,從不去勸阻或過多關注,哪成想沒過多久,我和他的交集不可避免的還是發生了。
起因是虎背熊腰的長員A第三次搶走了我剛打的午飯。
看著他眼神輕蔑地向我伸出了手,我乖乖地將食物奉上,連一個“不”字都不敢說出口。
也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漸漸闖入了我的視線,是袁邕。
他沒有看我一眼,只是抬手將手中盛滿湯飯的鐵皮碗,結結實實地扣在了A那油光锃亮的禿頂上!
“哐當!”
鐵皮碗混合著湯汁潑濺的濕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米粒糊滿了A的臉頰、脖頸,湯汁順著光溜溜的頭皮往下淌。
下一秒,袁邕的拳頭己經砸在A的鼻梁上!
清晰的骨裂聲在驟然的沉默中,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凝固了兩秒。
長員A身后的*和C猛撲上來,嘍啰們一擁而上。
袁邕瞬間被人潮淹沒,幾只粗壯的手臂將他死死摁在地上,拳腳接二連三地落下,一些平日里飽受A欺凌的囚徒也紛紛加入了團戰,混亂一觸即發。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不輕,手腳并用地從混亂的縫隙中爬出,跌跌撞撞著沖向食堂大門。
尖銳的警哨聲響起,緊接著是**擊打時的“噼啪”聲。
終于,這場鬧劇伴隨著獄警的到來而草草收場。
醫務室里,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刺鼻。
袁邕佝僂著背,坐在凳子上,低著頭,對著墻角的垃圾桶不斷吐著血水兒。
這是我第二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他。
他的額頭擦破了一**,混合著污垢和血痂。
那雙烏青腫脹的眼眶如今高高隆起,右顴骨變成了難看的紫紅色。
下唇的一道血痕蜿蜒至下巴,一顆連著筋和著血的臼齒,靜靜躺在我顫抖的手心里,不知道這是誰的“戰利品”。
白大褂的動作有些粗暴,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清洗他臉上的傷口。
酒精棉球按壓下去時,他肌肉微微抽搐,卻一聲不吭。
獄警站在一旁,怒斥著他的“尋釁滋事”。
然而,他異常安靜,漠然承受著旁人地擺弄。
汗與血在他的臉上交匯,與他此刻的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一刻,強烈的割裂感襲來:我仿佛看到了兩個時空。
一個在承受著現實的毆打、藥水的刺痛和冰冷的斥責;另一個則懸在半空,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而站在這個時空的我,卻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他。
事后,從幾個在監獄里待了很久的老油條口中,我聽到了關于袁邕的另一種描述。
他們說,袁邕剛來時并不暴戾。
恰恰相反,絕大多數時候,他很安靜。
那個負責給囚犯理發的老獄友是這樣形容他的:“總喜歡一個人靠在墻根兒地下,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出手,十有八九是因為那些所謂的‘長員’無端**他人,他看不慣。”
這顛覆性的認知,令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心在我心底油然而生并悄然滋長。
這個沉默如石,爆發如火的少年,他究竟是誰?
他又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小說簡介
袁邕王奕是《我親愛的你啊》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桀幼恩”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我背負著一條人命。“安晨,男,21歲,蓉城市龍山縣泉水鎮人,蓉城第二人民醫院實習醫生,因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墻角有只飛蛾在撲騰,翅膀刮擦著水泥地。蓉城市第二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住院部,三十西層。慘白的燈光映照著沒有盡頭的走廊。監護儀規律的“嘀嗒”聲,在入夜后竟格外的催眠。陳老太太,67歲,嚴重的阿茲海默癥患者,常深夜在此游蕩。彼時,我己連續值班近二十小時,眼皮沉得抬不起來,索性靠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