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海之濱,某海軍航空兵基地時間:三年后,盛夏,烈日灼灼三年時光,足以讓江南的煙雨朦朧沉淀為記憶深處的底色,也足以讓一個名字模糊成驚鴻一瞥的剪影。
沈清婉早己不是三年前那個在南潯畫廊里,帶著一絲書卷氣講解畫作的沈家小姐。
如今的她,是“云裳”文化創意工作室的創始人兼藝術總監,在江南乃至全國文化圈嶄露頭角。
她的畫風也在探索中蛻變,江南的靈秀依舊是其根基,但筆觸間更多了一份開闊與力量感。
此刻,她正站在東海之濱某海軍航空兵基地的入口處,強烈的海風裹挾著咸腥和航空燃油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她束起的長發和米白色亞麻闊腿褲獵獵作響。
她戴著寬大的遮陽帽和墨鏡,試圖抵擋刺目的陽光和風沙,但依舊能感受到這片土地上蒸騰的、與江南截然不同的熾熱與剛硬氣息。
她是應海軍**工作部之邀,帶著團隊前來考察,為即將開展的“海疆衛士·藍**懷”大型主題藝術創作項目做前期調研。
同行的還有幾位文化界的前輩和助手。
基地戒備森嚴,巨大的機庫、呼嘯起降的戰機、遠處深藍色的遼闊海面,以及無處不在的迷彩身影和嘹亮的**聲,構成了一幅充滿力量與使命感的宏大畫卷。
這里的一切都顯得如此陌生、龐大、充滿壓迫感,與她熟悉的粉墻黛瓦、小橋流水形成了極致反差。
經過嚴格的身份核驗和安檢,沈清婉一行人被一位年輕的宣傳干事引導著,穿過一片開闊的停機坪,向基地內部的文化活動中心走去。
地面被烈日烤得滾燙,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一架銀灰色的殲擊機拖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如離弦之箭般刺破藍天,巨大的音爆讓沈清婉下意識地捂了下耳朵,心臟也跟著那轟鳴聲劇烈跳動了幾下。
“沈總監,這邊請,小心腳下。”
年輕的干事提醒道。
沈清婉點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遠處一群剛從訓練場歸來的士兵吸引。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作訓服,滿身泥濘和汗水,步履卻整齊劃一,**聲震天響,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野性勃發的生命力。
她的手指在隨身攜帶的速寫本邊緣輕輕摩挲,職業的本能讓她想捕捉這瞬間的震撼。
就在她稍稍分神之際,一陣更猛烈的側風吹來,她手中裝著項目資料和移動硬盤的文件夾猛地被掀開!
幾張重要的設計草圖和那份標明“內部參考”的加密硬盤瞬間被風卷了出去,打著旋兒飛向不遠處一條通往核心區域的警戒線!
“糟糕!”
沈清婉臉色一變,顧不得形象,下意識地就要追過去。
“站住!
不許靠近!”
警戒線旁執勤的兩名荷槍實彈的衛兵立刻警覺,厲聲喝止,同時迅速端槍指向她!
那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嚴厲的眼神,瞬間讓沈清婉如墜冰窟,血液仿佛凝固。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臉色瞬間煞白。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靠近了**!
“我…我的資料被風吹過去了!
硬盤!
里面有重要資料!”
她試圖解釋,聲音在巨大的引擎轟鳴和海風中顯得微弱而焦急。
衛兵不為所動,眼神銳利如鷹隼,顯然將她視為潛在威脅。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同行的前輩和助手也都嚇呆了,手足無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低沉、極具穿透力,仿佛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瞬間蓋過了風聲和遠處的引擎聲:“原地待命!
**警戒!”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天然的權威感。
沈清婉猛地回頭。
只見一行人正從旁邊一座機庫的陰影中大步走出。
為首的男人,身材異常高大挺拔,穿著沾滿油污和汗漬的深藍色飛行作訓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臉上還殘留著幾道沒擦干凈的黑色油彩,更襯得面部輪廓如刀劈斧鑿般冷硬。
汗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鬢角和線條剛毅的下頜滑落,滴在作訓服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他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剛從高強度任務中抽身而出的冷冽和審視,周身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機油味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是他!
顧淮舟!
盡管他此刻滿身塵土油污,與三年前畫廊里那個穿著考究西裝的冷峻身影判若兩人,但那雙深海般的眼睛和那刻入骨子里的強大氣場,沈清婉絕不會認錯!
只是,此刻這雙眼睛里的疏離感更甚,銳利得幾乎能洞穿人心,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警戒線旁,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圖紙和那個印著“內部參考”字樣的加密硬盤,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臉色慘白、僵立當場的沈清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也認出了她。
“怎么回事?”
他問衛兵,聲音依舊低沉平穩,卻讓在場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報告顧隊!
這位地方人員試圖闖入警戒區,聲稱物品被風吹入!”
衛兵立正,聲音洪亮地匯報。
顧淮舟彎腰,動作干脆利落地撿起硬盤和散落的圖紙。
他目光掃過硬盤上的標識和圖紙內容(上面有沈清婉工作室的Logo和一些藝術設計草圖),又抬眼看向沈清婉,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真實性和潛在風險。
“你的?”
他問,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沈清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一絲莫名的窘迫,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是…是的。
顧…顧先生?
對不起,風太大,我沒拿穩。
那是我們為‘海疆衛士’項目準備的資料硬盤,非常重要。”
她刻意強調了項目的官方**。
顧淮舟沒有回應她的稱呼,只是將硬盤和圖紙遞還給旁邊跟上來的宣傳干事:“檢查硬盤物理狀態和封簽。
圖紙內容審核,無關**機密的話,歸還本人。”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不帶任何私人情緒。
“是!
顧隊!”
干事立刻接過。
顧淮舟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沈清婉,那深海般的眼眸里沒有任何重逢的波瀾,只有公事公辦的審視:“沈小姐,這里是**基地,非開放區域有嚴格規定。
請務必遵守紀律,管好你的物品。”
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錐,敲在沈清婉心上,提醒著她剛才的危險和失態。
“是…是,非常抱歉,顧隊。”
沈清婉低下頭,臉頰因窘迫和后怕而微微發燙。
她聽清了衛兵和干事的稱呼——**顧隊**。
他果然在部隊,而且職位不低。
顧淮舟不再看她,對宣傳干事簡短吩咐:“帶他們去文化活動中心,做好登記和保密教育。”
說完,他朝沈清婉一行人微微頷首,算是禮節性的交代,便帶著身后同樣滿身硝煙氣味的隊員,大步流星地朝著遠處一排低矮的營房走去,留下一個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海風依舊呼嘯,卷起地上的沙塵。
沈清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營房轉角的背影,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和近距離的壓迫感而劇烈跳動。
腰間仿佛又傳來三年前那個雨日畫廊里,被他手臂攬住時的、帶著力量感的微熱溫度。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神更冷,距離更遠。
宣傳干事將檢查無誤的硬盤和圖紙遞還給她,小聲安慰:“沈總監,沒事了,顧隊就是…嗯,要求比較嚴格。
他是我們基地特戰飛行中隊的隊長,剛帶隊完成高難度的海上突防演練回來,可能有點累。”
“特戰飛行中隊…隊長…” 沈清婉低聲重復著這個充滿力量與危險氣息的稱謂,指尖緊緊捏著失而復得的硬盤,冰涼的金屬外殼也無法平息她內心的震動。
三年后,在遠離江南煙雨、充滿鐵血氣息的驚濤邊緣,她猝不及防地,與那個曾在她心湖投下石子的男人,再次相遇。
這一次,他的身份清晰而沉重——顧淮舟上校。
而她,差點因為一陣風,成為他眼中的“麻煩”。
一種比三年前更加強烈的、混雜著敬畏、好奇和一絲莫名心悸的感覺,悄然彌漫開來。
她知道,這次“海疆衛士”的項目,恐怕不會像預想中那么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