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墜未墜,掙扎著將最后一點昏黃渾濁的光線涂抹在殘破的野廟斷壁頹垣上,也涂抹在蜷縮在墻角陰影里的陳曦身上。
破廟彌漫著濃烈的朽木、腐草和動物留下的腥臊氣。
胃袋里空無一物,那絞痛非但沒有停歇,反而在深入骨髓的寒意刺激下更加兇猛。
每一次收縮,都牽扯著咽喉深處火燒火燎的干澀劇痛,讓她控制不住地干嘔,卻只能吐出幾口帶血的酸水,混合著難以抑制的反胃酸液,灼燒著喉嚨和口腔。
蜷縮的身體幾乎麻木,但耳朵卻警覺地豎著。
遠處村落模糊的輪廓在灰暗天光下如同趴伏的死獸。
寂靜被驟然撕開!
“嘭!”
一聲悶響,夾雜著碎裂的聲響和尖銳的哭嚎!
“老東西!
活膩了?!
給臉不要臉!”
粗暴的吼聲如同鈍刀刮過沙石。
陳曦猛地貼緊冰冷的土墻,小心翼翼地從斷壁一道透風的豁口望出去。
瞳孔瞬間收縮!
離破廟不過半箭之地的村落邊緣,三個穿著赭色窄袖短褐、腰挎短刀、面目粗橫的秦吏如兇神惡煞。
一人抬腳,正將一個枯瘦如柴、只穿著一條破洞粗麻褲的老翁狠狠踹翻在地!
老翁手中緊抱的、一個鼓囊囊卻極其破舊的麻布袋子,被另一個吏卒劈手奪過!
“阿翁——!”
一個同樣單薄、臉上布滿塵土淚痕的年輕婦人悲鳴著撲上去,想要護住地上蜷縮**的老人,卻被第三個吏卒一巴掌扇在臉上!
力道之大,那婦人首接摔倒在地,裹頭的破布巾散開,露出枯草般亂發(fā)下青紫的臉頰,嘴角一絲鮮血滲出。
“賤婦!
給老子閉嘴!”
吏卒厲聲喝罵,唾沫星子飛濺,“口賦!
陛下的賦稅!
你們這群賤胚子也想抗?!”
他狠狠踹了地上的婦人一腳,后者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蜷縮得更緊。
奪過袋子的吏卒獰笑著用力一抖!
破袋子豁然裂開!
渾濁的光線下,流瀉而下的,不是金銀,也不是谷物,而是一捧捧夾雜著砂石碎草、散發(fā)著霉爛氣味的、最粗劣的……糲米?!
米粒渾濁發(fā)灰,碎得不成樣子,還混合著可疑的蟲殼和小石子!
這根本就是牲口都不會吃的垃圾!
“就這點玩意?”
吏卒臉上的橫肉抖動,一腳踩在掙扎著想護住流泄米粒的老翁枯瘦如柴的手背上,狠狠地碾!
清晰的骨裂聲隔著風都隱約可聞!
“也敢糊弄官差?!”
“官…官人……行行好……”那老翁痛得全身篩糠,喉嚨里發(fā)出破風箱般的嘶鳴,臉上淚涕橫流,渾濁的眼中只有無盡的絕望和卑微的乞求,“家里……實在沒了……娃子……娃子餓得快沒氣了……這點……”他哆嗦著指向地上那點混著泥土、被他本能伸手去攏的米糠,“是……是留給孫兒的命糧啊……求官人開恩……開恩?
老子看你是想找死!”
踩著手的吏卒非但沒有憐憫,反而又加了幾分力,獰笑如同夜梟,“陛下的口賦,一個子都不能少!
交不出錢,就拿人頂!
你這老骨頭拆了喂狗都沒人要!
把這婆娘拖走!
官奴所還缺幾個刷馬桶的!”
他朝旁邊兩人一使眼色。
另外兩個吏卒立刻像拖牲口一樣去拽地上的婦人!
那婦人爆發(fā)出絕望凄厲的哭喊:“不!
不!
官人!
孩子…我兒還在喂奶!
饒命啊!!!”
破爛的粗**衫被拉扯撕開,露出干癟、骯臟的胸膛,更顯得羞辱而驚惶。
襁褓里的嬰兒似乎被驚嚇,爆發(fā)出微弱卻撕心裂肺的哭聲,如同瀕死的小貓,在曠野寒風中瑟瑟發(fā)抖。
“哭?!
還哭?!
信不信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哭不出來!”
被打斷的吏卒暴怒,猛地揚起粗糙的鞭桿!
“噗嗤!”
不是鞭響。
是一口粘稠濃黑的痰,“啪”地一聲,帶著十足的惡意,不偏不倚,狠狠地吐在了老翁因極度痛苦和絕望而大張的、干裂流血的嘴唇上!
“舔干凈!”
吏卒戲謔而冷酷地命令,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快意,“老東西,舔干凈地上的糠,老子心情好了,也許賞你婆娘多活兩天!
哈哈哈哈!”
屈辱和刻骨的仇恨在老翁臉上閃過,最終化作一片更深的灰敗和死寂。
他看著被拖拽的兒媳,聽著孫兒微弱卻不斷絕的哭嚎,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最后一絲光亮熄滅了。
佝僂顫抖的身體慢慢伏下去,枯枝般的手指真的開始在地上艱難地扒拉著混在泥土里的、粘著他自己的血跡的、那點可憐的糠秕……陳曦猛地縮回頭,背脊死死抵著冰冷刺骨的土墻,胃里翻江倒海,喉頭痙攣!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將那一聲幾乎沖口而出的、混雜著恐懼、憤怒和極致惡心的干嘔強行咽下!
指甲深深陷入冰冷臉頰的皮肉里!
“黔首”……“螻蟻”……課本上冰冷抽象的名詞,在此刻被眼前這血淋淋、**裸的景象賦予了最殘酷、最令人窒息的定義!
人命?
不過是帝國賦稅冊上一個需要被榨干的數(shù)字!
尊嚴?
不過是被吐在臉上、必須舔去的痰跡!
秦法?
不過是這群豺狼盤剝施暴的遮羞布!
腹中的絞痛被另一種更深沉、更灼燒的憤怒所取代。
她攤開從貼身小袋里小心翼翼取出、己經(jīng)被汗水浸得有些發(fā)軟的課本。
書頁攤開在膝頭,昏暗的光線下,《大秦律》、《賦稅論》、《商君書》那些冰冷的詞句仿佛在蠕動,扭曲成秦吏們猙獰的臉、老翁絕望的眼、婦人袒露的胸膛和嬰兒揪心的啼哭……目光死死釘在夾在書頁褶皺里那張簡陋的地圖草稿和推算記錄上。
“熒惑守心”……隕石……東郡或雍野……荒原無邊,命如草芥。
那個瘋狂的念頭,在血與淚的澆灌下,不再僅僅是為了她個人的一線生機,而仿佛帶上了一種沉重而決絕的意味——攪動它!
必須攪動這令人窒息的死水!
哪怕用更瘋狂、更危險的火焰!
雍地東郡交界……大野澤之畔……貫通東西的馳道!
那是能接觸到帝國****——唯有那個人!
那個被歷史評判為“仁厚”、也在權(quán)力傾軋中注定粉身碎骨的長公子扶蘇!
目標,在血與火的圖景中,驟然清晰得如同淬煉過的寒冰。
活下去的**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殘酷現(xiàn)實逼迫出的狠厲,如同野草,在絕望的土壤中,帶著劇毒的刺,瘋狂滋長,盤踞了整個心神。
她將書本重新收進小袋,貼身藏好,如同藏起一枚決定命運的滾燙**。
指關(guān)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捏得發(fā)白,冰冷的眼神透過斷壁的縫隙,重新望向外面那被昏黃暮色籠罩的、如同鬼域的村落。
遠處,吏卒們得意而粗嘎的嘲笑、婦人壓抑的悲泣和嬰兒時斷時續(xù)的微弱哭聲,還在風中扭曲地飄蕩……
小說簡介
小說《我在大秦搞詐騙:忽悠扶蘇造反那》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夏雨可倯”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曦陳曦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冷。蝕骨的冷意并非來自空氣,而是從骨縫里、從心底深處蔓延出來的,仿佛連血液都被凍成了冰碴子。陳曦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和刺骨的堅硬感硌醒的。意識沉浮,如同溺于粘稠的油污。眼前是旋轉(zhuǎn)的天旋地轉(zhuǎn),一片渾濁的灰黃底色上亂舞著金星。鼻腔里充斥著嗆人的氣味——塵土腥氣、腐爛植物的酸朽氣,還有某種動物糞便混著潮土的、令人作嘔的腥臊味。胃袋空空如也,但絞痛卻一陣緊似一陣,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里面攥緊了所有臟器,狠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