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出口,便開始有人在旁附和,三嬸嬸秦氏更是說的懇切,什么怕他命格弱,撐不起來侯府,再傷了性命。
若不是她知道他們真實嘴臉,定然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叔叔嬸嬸們的擔憂,我都明白,只是如今益陽侯府式微,我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守住崔家榮耀,守住這侯爵之位。”
崔荔的一番話響徹靈堂,在場的各位親族自然也是不能說什么了,畢竟是侯府嫡長子,他們若是說的再多,怕是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這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小侯爺看起來弱不禁風,如今他近在眼前,自然是有別的辦法謀奪這侯爵之位的。
而后的幾天中,崔荔也顧不上休息,拖著疲累的身體,料理著老侯爺的喪事,又將侯府的事情重新安排了一遍,沈氏看著自己的兒子,很是心疼。
晚間,沈氏過來給他送吃的,見自己兒子還是衣著規整,不免得嘮叨:“若兒,換了寢衣松快松快吧,這兩**勞累了。”
口中的圓子還沒咽下去,崔荔便有些吃不下去了。
如今京城之中,也只有她知道,她母親沈氏口中的若兒,她的同胞兄長,己經在半月前去世。
崔若向來心善,當時,為了救一落水女子,自己跳到了青余湖之中去救她。
那女子最后得救,而他卻沒了性命。
師太收到書信的時候,大抵也是猜到了侯府如今的處境。
若是按實稟告了崔若去世的消息,那崔家定然是有**瀾,崔荔之后的處境則更是艱難。
一個父兄侯爵之位旁落,又被養在世俗之外的官家貴女,只有被宰割的命運。
于是師太便出言建議她女扮男裝,只待五年之后,崔薏到了承襲爵位的年齡,這樣,屆時她金蟬脫殼,以后的生活才能順遂平安。
“無礙的,母親。
我吃完宵夜再去洗漱。”
崔荔不著痕跡地躲遠了她的手,沈氏只以為是母子兩個多年未見,才讓自己的兒子對自己有些生疏,心里滿是虧欠。
剛吃完一小碗,崔荔還沒放下湯匙,沈氏便又給他盛了一碗。
語氣中帶著關切,總算是見到了自己的兒子,雖說看起來有些瘦弱,但總歸是身體健康的,她可以放了下心。
“若兒,**妹怎么樣?
這么多年母親都沒見過她。
好多次在夢中見到你倆,但總是記不得夢中的樣子。”
沈氏盡力地去想象女兒的樣子。
她年輕時的樣貌在京城中也是數得上的,老侯爺也是俊朗非凡,自己的女兒定然是差不了。
崔荔聽到沈氏口中提到了自己。
心里有些緊張。
但還是沉著嗓子回答。
“妹妹一切安好,靜安師太很是照顧她,只是年少時,有些調皮難管教。”
崔荔回想著上一世,就在她返京的月余之前,她還能閑著心,隨意穿著道袍,跑去道觀前的林子里抓野兔,可世事變化太快,如今她又是重活一世的人,心態便也沉了許多。
沈氏聽著,噗嗤一下笑了,“娘親還記得,你們剛出生的時候,你倒乖巧,**妹可是調皮的很,小小的手,硬是拉著我的衣襟。
就連送你們走的時候,她的小手,還是拉著娘親的。”
說著說著,沈氏回想著之前,實在沒忍住,笑著哭起來。
上一世,崔荔沒有見到沈氏最后一面,眼前的婦人雖然有了年紀,但舉手投足間,雅韻猶存。
她無法想象,臨死之前,她經受了什么苦楚。
“母親,妹妹也很想你,以前我不知道,但如今一見母親,才發現,妹妹長得很像母親的。”
崔荔雖是出言安慰,但也說的是實話,她的眉目,幾乎是沈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沈氏溫婉柔美,她則多了幾分崔侯爺的清冷與銳利。
聽著這話,沈氏更是欣喜,止住了抽泣。
若不是當年,國師預言她的雙生子命格弱,出生之時,正是**太后的冥誕,沖了皇家氣運,他們夫婦沒有辦法,為了兩個孩子能活,只能忍痛送到凌陽。
此次回京,還是己故的老侯爺在重病之中用盡了人脈,以侯府的半數兵力才換來了她的返京。
母子兩個又說了一會兒話,沈氏也不想讓她累著,雖不舍,但還是離開了她的院子。
銀珠進來伺候她洗漱。
夜半時分,崔荔看著熟悉的床幔,左右輾轉睡不著,窗外的幾聲蟲鳴更是讓她心煩。
心緒有些不定,明日便是入宮覲見,答謝恩旨的日子了。
上一世的第一次入宮,她見到了那人。
想著棲鳳宮中的日子,那些磋磨,她是害怕的。
一整夜里,她睡睡醒醒,夢中皆是棲鳳宮中的那些事情,每一次醒來,她的額頭上都是一層冷汗。
因此,銀珠給她束發的時候,被嚇了一跳,“小侯爺,這,這是昨晚沒有睡好嗎?
這眼下烏的也太嚇人了。”
對著銅鏡,看著自己的一副熊貓眼,崔荔也止不住地打哈欠,這一整夜給睡得,簡首是折磨。
銀珠也是急得不得了,她家小侯爺本就長得俊俏,皮膚還異常白凈,頂著這兩個大黑眼圈,還是第一次覲見圣上,總歸是不合適的。
銀珠沒辦法,只得匆匆跑回了自己的屋中,拿來了脂粉。
剛準備上手,便被崔荔的反應嚇了一跳。
“銀珠!
你干嘛?!”
崔荔心里咯噔一下,困意消散,瞬間清醒了過來。
這這,按照上一世,這還不到身份露餡的時候啊。
“小侯爺,奴婢給您遮一遮,您第一次進宮,這黑眼圈可不好看。”
崔荔松了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讓銀珠給自己用脂粉遮著眼下。
到了皇宮大內,領事公公帶著他,那公公也是個隨和性子,看著這小侯爺芝蘭玉樹的樣子,話也多了起來。
宮中的路她熟悉,等她發現自己去的路不是往勤政殿的時候,而是一首往北走。
崔荔心中的不安更甚。
這是,這方向是去往棲鳳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