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春桃臉色慘白。

她下意識地擋在沈卿卿身前，抖著嗓子道：“大小姐……我家小姐沒有偷您的玉簪，您別冤枉人！”

“冤枉？”

沈明月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踩著碎步進了柴房，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沈卿卿，嘴角掛著刻薄的笑，“整個將軍府，除了她這種上不得臺面的賤蹄子，誰會稀罕我那支御賜玉簪？

搜！

給我仔細搜！”

兩個婆子立刻獰笑著上前，就要對沈卿卿動手。

“住手?！?br>
沈卿卿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懾力。

沈明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怎么？

小**，你還想反抗不成？”

沈卿卿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沈明月，最后落在她發(fā)髻上那支珠花上——那珠花樣式精巧，珍珠圓潤，一看就價值不菲，哪里是庶女能戴的？

“姐姐說玉簪是御賜的，何等珍貴?！?br>
她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可方才姐姐沖進來時，腳步慌亂，發(fā)髻卻一絲不亂，珠花端正。

若真是丟了御賜之物，姐姐還有心思顧及這些？”

沈明月臉色微變。

她本就是故意找茬，玉簪根本沒丟，不過是想借著“丟了御賜之物”的由頭，把沈卿卿往死里整。

被沈卿卿這么一說，她竟一時語塞。

沈卿卿又看向那兩個蠢蠢欲動的婆子：“我身上的傷，是姐姐和母親讓人打的。

若此刻再被你們拉扯，傷得更重，回頭父親問起，姐姐打算怎么說？

說為了一支‘可能’被我偷了的玉簪，就把妹妹打成這樣？”

將軍沈戰(zhàn)雖不寵這個庶女，卻極重臉面。

御賜之物丟失是大罪，可無故磋磨庶女、逼出人命，傳出去同樣有損將軍府名聲。

沈明月被堵得啞口無言，看著沈卿卿的眼神多了幾分驚疑。

這小**以前只會哭哭啼啼，何時變得這般伶牙俐齒了？

“你……你少在這里狡辯！”

沈明月強撐著氣勢，“搜！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哪里去！”

婆子正要上前，柴房外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大小姐，廚房的老奴有話要說?！?br>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頭發(fā)花白的老嬤嬤，拄著拐杖慢慢走進來。

她是府里的老人，在廚房干了一輩子，平時沉默寡言，誰也沒把她放在眼里。

“張嬤嬤？

你有什么話好說的？”

沈明月不耐煩道。

張嬤嬤顫巍巍地福了福身：“回大小姐，方才老奴在后花園的假山石縫里，撿到了一支玉簪，瞧著像是大小姐常戴的那支，不知是不是……”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支瑩白的玉簪，上面刻著精致的纏枝紋，正是沈明月口中“丟失”的那支。

沈明月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又瞬間變得鐵青。

她明明把玉簪藏在了自己的妝匣最底層，怎么會跑到后花園假山去？

張嬤嬤垂著眼，聲音平淡：“許是大小姐昨日在花園賞花時不小心掉的吧。

老奴想著失物要歸原主，就趕緊送來了?！?br>
這話給了沈明月一個臺階，她卻氣得渾身發(fā)抖，偏偏發(fā)作不得——總不能說玉簪是自己藏起來，故意栽贓的。

“既然找到了，那便是最好。”

沈卿卿適時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姐姐也該放心了，我這柴房簡陋，怕是容不下御賜之物?！?br>
沈明月狠狠瞪了沈卿卿一眼，又剜了張嬤嬤一下，咬著牙道：“算你運氣好！

我們走！”

說罷，帶著婆子氣沖沖地走了。

柴房里終于安靜下來。

春桃長舒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下，感激地看向張嬤嬤：“張嬤嬤，謝謝您……”張嬤嬤擺了擺手，走到沈卿卿面前，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二小姐，老奴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您……好自為之。”

她說著，從袖中又摸出一個油紙包，塞到春桃手里，“這是剛蒸好的饅頭，給二小姐補補身子吧?！?br>
不等春桃道謝，張嬤嬤便拄著拐杖，慢慢離開了柴房。

沈卿卿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張嬤嬤看似普通，可方才那番話，既解了圍，又沒戳破沈明月的謊言，顯然是個心思通透的。

她為何要幫自己？

“小姐，您看！

是熱饅頭！”

春桃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雪白松軟的饅頭，還冒著熱氣。

她喜極而泣，趕緊遞到沈卿卿嘴邊，“您快吃點，補補力氣?！?br>
沈卿卿咬了一口饅頭，溫?zé)岬挠|感滑入胃里，驅(qū)散了些許寒意。

她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只是暫時平息，沈明月和劉氏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必須盡快養(yǎng)好身體，找到能在這將軍府立足的資本。

正想著，窗外忽然閃過一個瘦小的身影。

沈卿卿示意春桃去看看，春桃很快領(lǐng)進來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小乞丐，約莫七八歲，手里攥著一個破布包，怯生生地看著沈卿卿。

“小姐，這是……”沈卿卿認出他，是原主偶爾會偷偷給半個窩頭的小乞丐。

她示意春桃把剩下的一個饅頭遞過去，小乞丐眼睛一亮，接過饅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吃完后，把手里的破布包往沈卿卿面前一送，含糊道：“姐姐……藥……治傷……”布包里是一些搗碎的草藥，帶著泥土的氣息，卻散發(fā)著淡淡的清香。

沈卿卿認得，這是止血消炎的良藥，在民間極難尋到。

她心中微動，摸了摸小乞丐的頭：“謝謝你?！?br>
小乞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轉(zhuǎn)身就像泥鰍一樣溜出了柴房，很快消失在巷尾。

沈卿卿看著那些草藥，又想起張嬤嬤，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這將軍府雖有豺狼，但也并非全是寒冬。

而她沈卿卿，定能在這里，活出個人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