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煌”酒店的頂層宴會廳,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碎光,空氣里浮動著名貴香水、醇酒和精致食物的甜膩氣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這里是慶功宴,也是名利場。
電競新貴與娛樂圈的星辰、商界名流混雜在一起,編織著光怪陸離的浮世繪。
蘇野換下了隊服,一身簡約的黑色絲絨小禮服,襯得她身形愈發修長,也襯得她眉眼間那份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疏離更加明顯。
她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靠在遠離中心喧囂的露臺欄桿邊,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的短發。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試圖驅散心頭那自廣場對視后便盤踞不散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林小羽。
這三個字像帶著倒刺的藤蔓,在她心口瘋長,纏繞,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十歲那年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閃電撕裂天幕,照亮他蒼白扭曲的臉,和他手中被撕得粉碎、紛紛揚揚如枯蝶般墜落的……那張唯一的“全家福”。
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冰冷、陌生,充滿了被背叛的恨意,然后他轉身沖進無邊雨幕,再也沒有回頭。
那個曾是她童年唯一的光,在她被世界遺棄時緊緊握住她手的男孩,親手將她推入了更深的黑暗。
十年了。
他搖身一變,成了光芒萬丈、遙不可及的頂流江嶼。
而他看她的眼神,那恨意,竟比當年更加濃烈、更加淬毒。
他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想做什么?
“蘇小姐?”
一個低沉悅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的男聲自身后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足以讓任何聆聽者心跳加速。
蘇野的脊背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緩緩轉過身。
江嶼就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身姿挺拔如松。
璀璨的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線優美,每一處細節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
他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眼神卻像淬了寒冰的玻璃,清晰地映著蘇野此刻略顯蒼白的臉。
他微微傾身,靠近一步。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某種昂貴**水的味道,強勢地侵入蘇野的感官,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恭喜奪冠。”
江嶼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穿透了**的嘈雜,落入蘇野耳中,也引來了周圍不少探尋的目光。
“‘野火燎原’,名不虛傳。”
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姿態優雅從容。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閃光燈開始密集地閃爍,記者和賓客的鏡頭敏銳地對準了這頂流巨星與電競女王的意外同框。
蘇野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壓下喉嚨口的干澀和心臟的狂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謝謝江先生。
過獎。”
她甚至也禮節性地抬了抬手中的香檳杯。
江嶼唇角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反而讓那雙眸子顯得更加幽深冰冷。
他微微歪頭,做出一個近乎天真的、帶著點困惑的表情,聲音卻清晰地拔高了一度,確保周圍離得近的人都能聽得真切:“是嗎?
只是……”他頓了頓,目光像精準的手術刀,在蘇野臉上逡巡,“蘇小姐剛才在決勝局那個極限繞后反殺的操作……那種不顧一切、孤注一擲的狠勁兒,那種……毫不猶豫把后背留給‘隊友’的風格……”他的尾音拖長,帶著一種玩味的、近乎**的探究。
“真是讓我莫名地熟悉啊。”
江嶼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狠狠砸在蘇野心上,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刺,“像極了……很多年前,某個為了自己脫身,就輕易拋棄了所有承諾和……伙伴的人。”
露臺這一角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周圍的竊竊私語消失了,連**音樂都仿佛被調低了音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驚愕、探究、看好戲……種種復雜的情緒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碰撞。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記錄下蘇野瞬間褪盡血色的臉龐和驟然收縮的瞳孔。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冰冷的玻璃幾乎要嵌進皮肉。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沖撞,帶著尖銳的痛楚,耳邊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轟鳴。
他知道了!
他就是林小羽!
他不是偶遇,他是來復仇的!
那淬毒的利刃,精準地捅進了她最深的舊傷疤,還狠狠地擰了一把!
“江先生,”蘇野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游戲操作而己,各有風格,不必過度解讀。”
她挺首了脊背,像一株在寒風中不肯折腰的細竹,眼神倔強地迎視著他,試圖維持最后的體面。
江嶼輕笑出聲,那笑聲低沉悅耳,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微微頷首,眼神里的嘲弄和那深埋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是嗎?
那可能……是我認錯人了?”
他優雅地抿了一口杯中酒,目光卻像黏膩冰冷的毒蛇,纏繞在蘇野臉上,“畢竟,時間過去太久,有些‘伙伴’的樣子,確實……記不太清了。”
他不再看蘇野慘白的臉和強撐的鎮定,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聊了句無關緊要的天氣。
他轉身,像一顆移動的發光體,瞬間就被涌上來的名流和記者包圍,談笑風生,星光熠熠,仿佛剛才那場淬毒的對話從未發生。
留下蘇野獨自站在露臺的陰影里,夜風吹得她遍體生寒。
周圍投來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身上,那些探究、懷疑、幸災樂禍的低語如同潮水般涌來。
“聽見沒?
江嶼什么意思啊?”
“拋棄伙伴?
蘇野以前干過這種事?”
“嘖,難怪她打法那么毒……江嶼好像很不喜歡她啊?
她是不是得罪頂流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陳姐焦急地擠過來,扶住蘇野微微發顫的手臂,壓低聲音:“阿野!
你沒事吧?
怎么回事?
江嶼他……” 她看著蘇野毫無血色的臉,擔憂溢于言表。
蘇野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她掙脫陳姐的手,將手中那杯冰涼的香檳一飲而盡,濃烈的氣泡感嗆得她眼眶發紅。
她抬手,用力抹去眼角被嗆出的生理性淚水,眼神卻一點點沉淀下來,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孤狼般的冷硬。
“沒事。”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走。”
她不再看那片星光璀璨的中心,不再理會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議論,挺首脊背,像一把出鞘的、帶著豁口的利劍,穿過人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淬毒的浮華之地。
復仇的序幕,由他親手拉開。
而她,除了迎戰,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