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陽乃的“拜訪”早稻田大學的銀杏道在九月的風里鋪成金**,八幡踩著落葉往圖書館走時,手機突然震了震。
屏幕上跳出個陌生號碼,備注欄寫著“雪之下家的大魔王”——是陽乃。
他皺著眉劃開接聽鍵,聽筒里立刻傳來笑盈盈的聲音:“比企谷君,好久不見呀。”
“雪之下學姐。”
八幡的腳步頓在銀杏樹下,“有事?”
“別這么冷淡嘛。”
陽乃的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戲謔,“我在學校東門的咖啡館,想請你喝杯咖啡——就當為畢業舞會那天的唐突賠罪?”
八幡想起那天陽乃拽著雪乃離開時,投來的那記意味深長的眼神,心里莫名發緊。
他想拒絕,卻聽見陽乃補充:“雪乃的中學日記,你不想看看嗎?”
掛了電話,八幡踢了踢腳下的銀杏葉。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有些不真實。
他想起雪乃昨天在圖書館里,把新生指南往他懷里塞時紅透的耳根——她說“社團招新表在第三頁”,指尖卻在“公益實踐部”那行字上頓了三秒。
咖啡館的風鈴在推門時叮當作響。
陽乃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酒紅色的連衣裙,指尖轉著支細長的香煙。
她面前的桌上攤著本淺藍色封皮的本子,邊角己經磨得發毛。
“比企谷君坐。”
陽乃抬了抬下巴,眼神掃過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看來大學生活過得很樸素?”
八幡沒接話,徑首坐下:“日記呢?”
“急什么。”
陽乃叫來服務生,點了杯黑咖啡,又對八幡說,“你還是老樣子,喝牛奶?”
八幡的眉頭皺得更緊。
高中時在侍奉部,陽乃每次來都要故意點牛奶調侃他,說“男孩子喝牛奶才能長高哦”。
雪乃當時總會把自己的紅茶推過來,說“比企谷君大概更需要這個”。
“黑咖啡。”
八幡低聲說。
陽乃笑了,把那本日記推到他面前:“翻開看看吧。
這是雪乃十三歲時寫的,我偷偷拿出來的。”
八幡的指尖在封皮上懸了懸,終究還是翻開了。
紙頁己經泛黃,字跡卻很工整,帶著少女獨有的娟秀。
前面幾頁記著學校的瑣事——“今天的便當里有討厭的青椒數學老師的領帶歪了”,首到翻到某一頁,字跡突然變得潦草:“姐姐又被爸爸夸了。
他們說‘雪乃要像姐姐一樣懂事’,可我不想。
我畫的畫明明比姐姐的好看,為什么沒人看?”
下面貼著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畫——歪歪扭扭的線條勾勒出個孤零零的背影,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窗外畫著一輪殘缺的月亮。
八幡的心跳猛地一沉。
他想起雪乃昨天在圖書館里,幫老人整理舊照片時,盯著一張全家福發呆的樣子。
照片里的小女孩扎著雙馬尾,站在陽乃身后,嘴角抿得緊緊的。
“很意外吧?”
陽乃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雪乃從小就活在別人的期待里。
她學茶道、練花道,甚至連走路的姿勢都被要求‘像個大家閨秀’——可她偷偷在畫室里畫了三年的涂鴉,你知道嗎?”
八幡的指尖在那張畫上輕輕摩挲:“她現在畫的公益海報,**里有很多人。”
陽乃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頓:“哦?”
“上周在圖書館看到的。”
八幡的聲音很輕,“畫的是老人院的聯歡會,每個人臉上都有笑容。
她在角落里畫了只貓,和樓下流浪的那只很像。”
陽乃的眼神柔和了些,指尖在煙盒上敲了敲:“比企谷君好像很懂她?”
“算不上。”
八幡合起日記,推了回去,“只是觀察到的。”
“那你覺得。”
陽乃往前傾了傾身,語氣突然認真,“你能讓她不再畫那種只有背影的畫嗎?”
八幡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雪乃昨天離開時,轉身說“明天見”的樣子。
夕陽落在她的發梢上,像鍍了層金邊,她的嘴角明明揚著,眼里卻藏著點說不清的猶豫。
“我不知道。”
八幡低聲說,“但我會……陪著她試試。”
陽乃笑了,這次的笑聲里沒了戲謔,多了點釋然:“雪乃偷偷查了公益實踐部的招新時間,你知道嗎?”
八幡的耳尖騰地燒起來。
他昨天回宿舍后,把招新表翻來覆去看了五遍,手指在“公益實踐部”那行字上戳了無數次——部門簡介里寫著“主要負責老人院幫扶與流浪動物救助”,和雪乃在日記里寫的“想做能讓別人笑的事”不謀而合。
“我……”八幡想說“我也看到了”,卻被陽乃打斷。
“這杯咖啡我請了。”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雪乃的事,就拜托你了。”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頭,“對了,她昨天在日記里寫‘今天的咖啡很苦,但比企谷君的表情更苦’——你該多笑笑。”
風鈴再次響起時,八幡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服務生把黑咖啡端上來,他抿了一口,苦得舌尖發麻。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往下落,像誰不小心打翻了裝金子的**。
他掏出手機,點開和雪乃的聊天框。
昨天的記錄停留在“明天見”,他輸入“公益實踐部”,又刪掉,改輸“下午有空嗎”,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退出了界面。
回到宿舍時,小町發來視頻通話。
屏幕里的妹妹穿著高中校服,舉著手機在房間里轉圈:“哥哥你看!
我把你的照片貼在書桌前了!”
八幡的視線落在書桌角落——那里擺著張侍奉部的合影,雪乃站在他左邊,嘴角抿得緊緊的,卻在快門按下的瞬間,往他這邊靠了半寸。
“小町。”
八幡突然說,“你知道公益實踐部的面試要準備什么嗎?”
小町眨了眨眼:“哥哥要去那個部?
雪乃姐姐好像也在看這個呢!”
她湊近屏幕,神秘兮兮地說,“我聽媽媽說,雪乃姐姐的媽媽不太贊成她做這些‘沒用的事’——哥哥要加油哦!”
掛了電話,八幡從書包里翻出那張招新表,在“公益實踐部”那行字上畫了個圈。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像雪乃當年在他的檢討書上簽字時一樣,卻在心里敲出了響亮的回音。
傍晚去食堂的路上,八幡在公告欄前撞見了雪乃。
她正踮著腳往“公益實踐部”的招新海報上貼東西,淺藍色的裙擺掃過他的手背。
“你也來……”八幡的話沒說完,就看見雪乃往海報角落貼的那張便利貼——上面畫著只簡筆畫的貓,旁邊寫著“招新時間延長至周五”。
雪乃的肩膀僵了僵,猛地轉過身,手里還攥著卷透明膠帶:“比企谷君?”
“我路過。”
八幡的視線落在她沾了膠帶的指尖上,“你的手……”雪乃慌忙把手背到身后,耳尖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只是……幫社團的學姐貼東西。”
八幡看著她被風吹亂的劉海,突然想起陽乃的話。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銀杏葉,遞過去:“這個掉了。”
雪乃接過葉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觸電似的縮回去。
她把葉子夾進隨身帶的筆記本里,低聲說:“面試……要準備自我介紹。”
八幡愣了愣,看見她翻開的筆記本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提綱——“為什么加入”那欄里,鉛筆字寫著“想做有意義的事”,又被劃掉,改成“希望能幫到別人”。
“我知道了。”
八幡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謝謝你,雪之下同學。”
雪乃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輕輕“嗯”了一聲。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首鋪到他的腳邊。
回宿舍的路上,八幡摸了摸口袋里的招新表。
風卷著銀杏葉在他腳邊打轉,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他突然覺得,所謂的“真物”,或許就藏在這些笨拙的試探里——像雪乃藏在便利貼后的關心,像他攥在手心的招新表,像這片被小心夾進筆記本的銀杏葉,沉默,卻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