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可大學城的路燈己經迫不及待地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像一塊塊補丁。

林默揣著那個皺巴巴的工資袋，走路有點晃——剛才王胖子不知抽了什么風，塞給他一瓶二鍋頭，讓他“壓壓驚”，他沒敢拒絕，硬著頭皮喝了兩口，現在頭還暈乎乎的。

工資袋里只有兩千八，王胖子說他這個月遲到三次，全勤獎扣了，還因為上次給顧客多找了五十塊，又扣了五十。

林默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心里堵得慌，卻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

他想起中介張姐那張刻薄的臉，不知道今晚回去該怎么跟她說。

路過小吃街時，剛才那個穿白短裙的女生還在，只是身邊的男生換成了另一個，手里拿著幾串炸里脊，正往她嘴里喂。

女生笑著躲開，發梢掃過男生的手臂，親昵又自然。

林默的目光在她裙擺上停留了兩秒，又趕緊移開，像被燙到似的。

他加快腳步，想趕緊離開這條讓他心煩的街。

出租屋在老城區，離大學城有兩站地，走路要西十分鐘，能省兩塊錢公交費。

走到一個拐角時，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刺破了傍晚的喧鬧。

“啊——！”

是個女生的聲音，尖利得像玻璃劃過金屬。

林默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街角的公交站牌旁圍了一群人，個個伸長脖子往里看，臉上又是驚又是怕。

他也忍不住湊了過去，踮起腳尖往里瞧。

只見一個男人撲倒在地上，背對著人群，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而他身下，壓著個穿藍白校服的女生，看年紀也就十六七歲，書包掉在一邊，露出里面的課本。

“瘋子！

快起來！”

有人喊道。

可那男人沒動，反而把頭埋得更低了，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野獸在喘氣。

林默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看見那男人的手死死攥著女生的胳膊，女生的校服袖子被撕開了，露出的胳膊上有幾道血痕。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男人的嘴正湊在女生的脖頸處，像是在……啃咬。

“**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里炸開了鍋。

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往后退，還有人在喊“快報警”。

林默的腿有點軟，他想轉身就跑——這種事離得越遠越好，他從小到大最懂這個道理。

可還沒等他挪步，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像是有人被絆倒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在他背上，他整個人往前撲去，正好撞在那個“瘋子”身上。

“砰”的一聲，他和那男人撞在一起，男人被撞得側了下身，露出了臉。

那是張完全扭曲的臉，皮膚泛著青灰色，眼睛瞪得溜圓，卻沒有一點神采，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霧。

嘴角邊掛著暗紅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女生白色的校服領子上，像開了朵妖異的花。

林默嚇得魂都快沒了，剛想爬起來，后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撕開了，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忍不住慘叫一聲，回頭看見那“瘋子”正咬著他的后背，牙齒陷進肉里的感覺清晰得可怕。

“啊——！”

林默瘋了一樣掙扎，用手肘狠狠往后撞。

那“瘋子”被撞得松了口，林默趁機連滾帶爬地躲開，后背的傷口**辣地疼，像是潑了桶開水。

周圍的人被這一幕嚇得尖叫，人群更加混亂了。

有人往前沖想拉開那男人，有人嚇得往反方向跑，推推搡搡中，林默被擠得東倒西歪，好幾次差點摔倒。

“讓開！

讓開！”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那“瘋子”似乎被警笛聲刺激到了，突然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奇怪的嘶吼，又想撲向旁邊一個嚇得腿軟的大媽。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警服的人沖了過來，手里拿著***，“啪”的一聲，電極片打在那男人背上。

男人渾身一顫，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林默捂著流血的后背，疼得首冒冷汗。

他看見**圍了上來，拉起警戒線，有人在給那個女生做急救，女生的脖子上全是血，不知還有沒有氣。

他突然想起自己沒醫保，去醫院肯定要花一大筆錢，而且**要是問起來，他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被卷進去。

孤兒院里因為“說不清”的事被關禁閉的日子，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

趁著**還在處理現場，人群還沒完全散開，林默低下頭，用衣服擋住后背的傷口，混在往外面擠的人群里，一步一步地挪遠了。

后背的疼越來越厲害，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又像是有團火在燒。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子鉆，腳下的路都有點看不清了，好幾次差點撞到墻上。

路過一家小賣部時，他聽見里面的電視在響，是本地新聞。

“……今日傍晚六點左右，我市城西及大學城附近相繼發生不明原因暴力傷人事件，目前己造成多人受傷……”一個戴眼鏡的男專家出現在屏幕上，表情嚴肅：“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不排除是群體性癔癥引發的過激行為，市民無需恐慌，盡量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場所……”林默沒心思聽了，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到出租屋，找塊布把傷口裹上。

他不知道，自己后背的血滴在地上，順著小巷的排水溝流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點點詭異的暗紅。

他更不知道，在他離開后，那個被***放倒的“瘋子”突然睜開了眼睛，青灰色的臉上，嘴角微微咧開，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