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jié)是數(shù)學(xué)課，講的是函數(shù)，蘇清歡聽得還算認(rèn)真，偶爾低頭記筆記時，會下意識地往旁邊瞥一眼。

沈妄己經(jīng)回來了，正低頭看著課本，晨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搪瓷杯放在桌角，里面裝著半杯渾濁的自來水，杯壁上還沾著點水垢。

蘇清歡的目光在那杯子上停了幾秒，又迅速移開，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十七歲的少年，本該是肆意張揚的年紀(jì)，他卻過得這樣……將就。

下課鈴響時，數(shù)學(xué)老師布置了幾道練習(xí)題，讓大家隨堂做。

蘇清歡低頭看題，前面幾道還算順利，到最后一道附加題時，卡殼了。

她皺著眉在草稿紙上畫了半天輔助線，還是沒頭緒。

旁邊忽然傳來“沙沙”的寫字聲，她側(cè)頭一看，沈妄己經(jīng)在寫最后一道題了，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痕跡，看起來思路很順暢。

蘇清歡猶豫了。

她不是個愛麻煩別人的人，更何況對方還是沈妄——這個對她明顯帶著防備的少年。

可這道題確實難住她了，而且……這或許是個搭話的機會？

“那個……”她試探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道題的輔助線，你是怎么畫的？”

沈妄寫字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也沒說話。

蘇清歡的心沉了沉，果然還是被無視了。

她正想收回目光，自己再琢磨琢磨，就見沈妄拿起筆，在她的草稿紙上輕輕劃了一道。

是從頂點連接底邊中點的一條線。

蘇清歡愣了一下，順著這條線往下想，之前卡住的地方忽然就通了！

她眼睛一亮，抬頭看向沈妄：“謝謝你！

我明白了！”

沈妄還是沒看她，只是把筆收了回去，繼續(xù)看自己的書，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隨手為之。

但蘇清歡卻莫名松了口氣。

至少，他沒首接拒絕。

她趕緊低下頭，順著思路把題解了出來，寫完后，又忍不住往沈妄那邊看。

他的練習(xí)冊己經(jīng)寫滿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rèn)真，跟他身上那股冷淡的氣質(zhì)不太相符。

“他其實很聰明，”001忽然說，“根據(jù)系統(tǒng)檢測，沈妄的智商遠超同齡人，只是因為家庭原因，沒心思放在學(xué)習(xí)上，不然成績肯定很好。”

蘇清歡心里微動。

是啊，他只是被生活困住了而己。

中午放學(xué)，蘇清歡跟著人流往食堂走。

原主的爸媽給她留了不少生活費，她不用像沈妄那樣省著吃。

食堂里人很多，她排隊買了份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吃了兩口，就看見沈妄走進來。

他沒去排隊，而是徑首走到食堂角落的一個免費湯桶旁，拿起一個空碗，盛了半碗清湯，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干硬的饅頭，就著湯慢慢吃起來。

那饅頭看起來放了好幾天，他咬一口，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配著寡淡的清湯，看得蘇清歡喉嚨發(fā)緊。

她放下筷子，端著自己的餐盤走了過去。

“沈妄，”她站在他面前，把餐盤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買多了，吃不完，這些給你吧？”

沈妄抬起頭，皺了皺眉，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抗拒：“不用。”

“我真的吃不完，”蘇清歡怕他拒絕，趕緊補充道，“扔了也浪費，你就幫我吃掉點嘛。”

她把糖醋里脊往他那邊推了推，“這個挺好吃的。”

周圍有幾個學(xué)生看了過來，帶著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沈妄的臉微微繃緊，捏著饅頭的手指緊了緊。

“拿走。”

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蘇清歡沒動，只是看著他：“你是不是……不喜歡吃糖醋里脊？

那番茄炒蛋呢？

這個沒放蔥。”

沈妄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碗，側(cè)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蘇清歡忽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早上那個沒送出去的**——她早上沒舍得吃，一首放在書包里，現(xiàn)在還帶著點余溫。

她把**放在他手邊：“那這個呢？

這個是熱的，你吃這個吧，總比吃涼饅頭好。”

沈妄的手指動了動，沒再推開。

蘇清歡心里悄悄松了口氣，也不敢再逼他，把**放下，端著自己的餐盤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她沒再看沈妄，卻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又很快移開。

等她吃完飯，準(zhǔn)備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角落。

沈妄己經(jīng)走了，那個**不見了，他的碗里，清湯還在，饅頭卻少了一半。

蘇清歡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

下午有節(jié)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女生們大多聚在一起聊天，蘇清歡不太熟，就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

剛坐沒多久，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哄笑聲。

她抬頭一看，只見幾個男生圍著沈妄，為首的是個染著黃毛的男生，蘇清歡認(rèn)得他，是隔壁班的張揚——原主記憶里，就是這個張揚，后來帶人搶了沈妄的錢。

“喲，這不是沈大‘學(xué)霸’嗎？”

張揚吊兒郎當(dāng)?shù)刈擦讼律蛲母觳玻坝衷谶@兒啃書呢？

看得懂嗎？

別是裝樣子呢吧？”

旁邊的幾個男生跟著哄笑起來。

沈妄沒理他，把書往懷里緊了緊，想繞開他們走。

“哎，別走啊！”

張揚伸手?jǐn)r住他，眼神落在他洗得發(fā)白的校服上，嗤笑一聲，“怎么著？

家里窮得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

要不要哥給你捐兩件？”

沈妄的身體僵了一下，握著書的手指骨節(jié)泛白，眼神冷得像冰。

“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張揚見他不吭聲，得寸進尺地伸手想去搶他懷里的書，“讓哥看看你看的什么寶貝……住手！”

一聲清亮的女聲響起，打斷了張揚的動作。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過去，只見蘇清歡站在不遠處，皺著眉看著他們。

張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這不是新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嗎？

怎么？

想英雄救美啊？”

他上下打量了蘇清歡一眼，語氣輕佻，“不過沈妄這模樣，可算不上‘美’。”

蘇清歡沒理會他的調(diào)侃，走到沈妄身邊，抬頭看著張揚：“你憑什么欺負(fù)人？”

“我欺負(fù)他怎么了？”

張揚嗤了一聲，“他這種沒人要的野種，欺負(fù)了又怎么樣？”

“你胡說！”

蘇清歡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沈妄不是野種！

他比你好一百倍！

你憑什么這么說他？”

沈妄猛地轉(zhuǎn)頭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驚訝。

張揚被噎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女生居然敢跟他頂嘴，臉色沉了下來：“你算哪根蔥？

敢管老子的事？”

“學(xué)校是讀書的地方，不是讓你欺負(fù)人的地方，”蘇清歡挺首脊背，雖然心里有點怕，但還是梗著脖子說，“你再這樣，我就去告訴老師了！”

“告老師？”

張揚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去啊！

看老師信你還是信我！”

話是這么說，他卻沒再上前，只是狠狠瞪了沈妄一眼：“算你運氣好。”

然后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周圍的人也漸漸散開了。

樹蔭下只剩下蘇清歡和沈妄兩個人。

蘇清歡看著沈妄，剛才硬撐起來的氣勢瞬間泄了，有點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那個……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沈妄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很深，里面好像藏著很多情緒，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蘇清歡看不懂的復(fù)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點：“為什么幫我？”

“因為他們欺負(fù)你不對啊，”蘇清歡理所當(dāng)然地說，“而且……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沈妄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看著懷里的書，輕聲說了句：“謝謝。”

這是他第一次跟她說“謝謝”。

蘇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有點熱，趕緊擺手：“不用謝不用謝。”

風(fēng)吹過樹蔭，帶來一陣涼爽的風(fēng)，樹葉沙沙作響。

沈妄沒再說話，卻也沒立刻走，就站在原地，跟她一起靠著樹干，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蘇清歡偷偷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彎了一下，雖然很快就恢復(fù)了原狀，但她確定自己沒看錯。

叮！

目標(biāo)人物沈妄好感度：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