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淮市的清晨總帶著點濕涼，碧海私立高中的早自習鈴聲還沒響，教學樓里己經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

夏汀雨踩著鈴聲走進教室，187的身影剛出現在門口，原本竊竊私語的聲音就輕了些——沒人愿意跟這位“冰山學霸”搭話，他的課桌永遠收拾得一絲不茍，旁邊的空位常年空著，像道無形的屏障。

他把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放在桌角，剛拿出英語課本，指尖就碰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低頭一看，桌肚里擺著本嶄新的《電磁學進階》，封面還帶著塑封的光澤，旁邊壓著張淺藍色的便簽紙，字跡歪歪扭扭，帶著點刻意的工整：“賠你的，上次不小心踩臟了，別嫌棄。”

末尾畫了個咧嘴笑的小人，耳朵畫得像兔子。

夏汀雨的指尖頓了頓。

他認得這字跡——昨天下午撿書時，莊雨眠隨手在草稿紙上寫過自己的名字，筆畫張揚，和眼前這刻意收斂的字跡判若兩人。

“早啊，夏汀雨！”

一聲輕快的招呼從門口傳來，莊雨眠單肩挎著書包，校服拉鏈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著球星頭像的T恤。

他徑首朝夏汀雨這邊走過來，182的個子在課桌間穿梭時，還得微微低頭避開吊扇。

走到夏汀雨桌前，他彎腰指了指那本新的《電磁學進階》，語氣帶著點試探：“我昨天去書店問了，說這本是最新版的，應該跟你那本內容一樣……你要是不喜歡，我再去換？”

夏汀雨抬眼，撞進他亮閃閃的眼睛里。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莊雨眠的發梢鍍了層淺金，他的眼角有點紅，像是沒睡醒，卻依舊透著股鮮活的勁兒。

夏汀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指關節處貼著塊創可貼，邊緣有點卷邊，像是昨天打球時蹭到的。

“不用。”

夏汀雨的聲音依舊很淡，卻比上次多了點溫度，“多少錢？

我還你。”

他說著就要掏錢包，里面只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是他省下來的飯錢。

莊雨眠連忙擺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不用不用！

本來就是我撞了你，賠你本書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我媽昨天剛給我零花錢，不差這點。”

他怕夏汀雨再堅持，干脆把書包往旁邊的空位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對了，我跟班主任申請了，以后坐你旁邊，以后有不會的題，還得麻煩你多教教我啊！”

夏汀雨愣住了。

他沒想到莊雨眠會坐到自己旁邊——這個常年逃課、成績吊車尾的男生，居然會主動要求跟自己當同桌。

他看著莊雨眠熟練地把書包里的東西倒出來：一本封面畫滿涂鴉的數學課本，一個印著游戲角色的筆袋，還有半包沒拆封的薄荷糖，唯獨沒有筆記本。

早自習鈴聲響了，英語老師抱著課本走進教室。

莊雨眠立刻收斂了動作，從筆袋里摸出支黑色水筆，卻沒打開，只是撐著下巴看夏汀雨。

他發現夏汀雨記筆記時格外認真，筆尖在紙上移動的速度很快，字跡工整得像打印出來的，連標點符號都標得一絲不茍。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連平時冷硬的下頜線，都柔和了些。

“喂，”莊雨眠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夏汀雨的胳膊，“這個單詞怎么讀啊？”

他指著課本上的“am**tion”，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在看什么難題。

夏汀雨側過頭，目光落在他的課本上——那頁紙上畫滿了小人，單詞旁邊還寫著“俺必勝”的諧音注釋。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拿起筆，在單詞旁邊寫下音標，又輕聲讀了一遍：“/?m?*??n/。”

莊雨眠跟著讀了一遍，聲音有點含糊，卻很認真：“/?m?*??n/……是‘野心’的意思嗎？”

“嗯，也可以指‘志向’。”

夏汀雨說完，又轉回頭繼續記筆記，只是筆尖的速度慢了些。

莊雨眠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這位“冰山學霸”也沒那么難接近。

他掏出薄荷糖，拆開一顆遞到夏汀雨面前：“吃嗎？

薄荷味的，提神。”

夏汀雨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糖紙在指尖發出輕微的響聲，薄荷的清涼在嘴里散開，驅散了早起的困倦。

他低頭看了眼桌肚里的新課本，又看了眼旁邊正偷偷在課本上畫小人的莊雨眠，心里某個角落，像是被這顆薄荷糖融化了一點。

下課后，夏汀雨收拾好課本，準備去食堂買早餐——他每天只吃一個饅頭，省下來的錢能給父親多買盒營養品。

剛站起身，莊雨眠就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起去食堂啊！

我請你吃包子，豬肉大蔥餡的，超好吃！”

夏汀雨想拒絕，卻被莊雨眠拉著往前走。

182的個子拉著187的他，看起來有點滑稽，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熱情。

走廊里擠滿了學生，莊雨眠怕他被撞到，特意走在靠走廊外側的一邊，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像只護著同伴的小獸。

走到食堂門口，夏汀雨停下腳步：“我自己買就好。”

莊雨眠卻沒松手，反而把他拉到窗口前，朝著里面喊：“阿姨，兩個豬肉大蔥包，兩個豆沙包，再來兩碗小米粥！”

他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動作干脆利落，回頭對夏汀雨笑：“我知道你喜歡喝小米粥，昨天看你書包里的保溫桶了。”

夏汀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沒想到莊雨眠會注意到這些細節——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連自己課本都懶得收拾的男生，居然會記得他喝小米粥。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莊雨眠把豬肉大蔥包推到夏汀雨面前：“你嘗嘗這個，超香的！”

他自己拿起豆沙包，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點豆沙，像只偷吃的小貓。

夏汀雨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溫熱的肉汁在嘴里散開，帶著淡淡的蔥香，是他很久沒吃過的味道。

他抬起頭，看見莊雨眠正盯著他看，眼睛亮閃閃的，像在期待他的評價。

“好吃。”

夏汀雨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莊雨眠立刻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就說嘛！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請你吃，你教我做題，咱們互幫互助！”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夏汀雨低頭喝著小米粥，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突然覺得，有個同桌，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