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魚在一片晃動的白光里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我沒死？”

第二反應是——“誰在顛我？”

她發現自己像條死魚一樣被橫扛在肩上，腦袋朝下，正對一雙線條分明的小腿。

那小腿的主人每走一步，她的鼻尖就撞一下對方硬邦邦的腰窩，像被搟面杖來回搟。

“喂！”

她悶聲**，“放我下來！”

“不放?！?br>
頭頂傳來男人懶洋洋的聲音，“你暈得跟死魚一樣，我怕你淹死自己?！?br>
姜稚魚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幽冥海。

只是他們此刻正踩在一條詭異的石階上，石階透明，像用黑水晶打磨的滑梯，兩邊水墻被無形力量分開，偶爾有幽藍的電鰻游過，好奇地戳一下水幕。

“我自己能走！”

她用力掙扎，結果**上挨了一記輕拍。

“別亂動。”

謝無咎語帶嫌棄，“再動把你扔給電鰻加餐。”

姜稚魚瞬間安靜，心里卻己經把對方的族譜罵到第十八代。

石階盡頭是一間圓形石室，壁上鑲嵌著鯨油燈，火光青白，照得室內像停尸間。

正中央擺著一具青銅棺，棺蓋半開，里頭鋪的不是錦被，而是一排排雪白鋒利的……肋骨？

姜稚魚倒吸一口涼氣：“你、你你收集骨頭做手辦？”

謝無咎把她放到地面，自己靠著棺沿，手指在肋骨上撥了撥，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像在調琴弦。

“我的?！?br>
他淡淡道。

“啥？”

“肋骨?！?br>
他抬眼，黑眸里帶著一點自嘲，“當年被抽出來封印我，現在得一根一根裝回去?！?br>
姜稚魚這才注意到——男人玄衣的左胸處塌陷了一小塊，布料輕飄飄地貼著皮膚，像漏氣的皮球。

她喉嚨發緊：“疼嗎？”

“早沒知覺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微微發白。

黑幽默突然上線：“那……要我幫你縫嗎？

我針線活還行，就是針腳丑，縫完可能像蜈蚣?！?br>
謝無咎勾唇：“你縫我，我咬你，公平?！?br>
姜稚魚默默閉嘴。

趁他低頭研究肋骨型號，她悄悄往門口挪。

一步、兩步、三步……“門口有禁制?！?br>
男人頭也不抬，“踩線變烤魚片?！?br>
姜稚魚不信邪，腳尖試探——石階外立刻閃起一道電弧，“滋啦”一聲把她鞋底燙出個洞。

她“嗖”地收回腳，假裝看風景：“哈哈，今晚星星真多?！?br>
謝無咎撐著棺沿，側頭看她，眼底帶著一點促狹：“想跑？”

“不跑，散步！”

“行?！?br>
他忽然伸手，拎住她后領，像提貓一樣把她提回棺邊，“散步散到棺里來，正好缺個抱枕。”

姜稚魚炸毛：“男女授受不親！”

“親都親過了?！?br>
他指腹擦過自己下唇，仿佛在回味，“味道……薄荷糖？”

姜稚魚耳根瞬間紅透，那是不久前她為了掩蓋口臭含的薄荷葉。

她惱羞成怒，抬手去推他，結果掌心恰好按在他左胸塌陷處。

沒有肋骨的地方，心跳卻一下一下，透過皮膚撞擊她的掌心，滾燙得嚇人。

謝無咎眸色暗了暗，聲音低了八度：“別亂摸?！?br>
姜稚魚像被燙到，猛地縮手，卻沒留意腳下。

棺材旁的地磚松動，她一腳踏空，“撲通”摔進青銅棺里，后腦勺磕在棺沿，“嗡”的一聲金星亂冒。

更尷尬的是——她一抬頭，正對男人俯身而下的臉，鼻尖幾乎相貼。

呼吸交纏。

心跳共振。

謝無咎撐在她兩側，長發垂落，像一道黑色簾子把外界隔絕。

他聲音沙?。骸巴稇阉捅?？”

姜稚魚雙手抵在他胸前，摸到那處塌陷，指尖發顫：“我、我只是腳滑！”

“嗯?！?br>
他低聲笑，“滑得挺準?！?br>
空氣忽然變得黏稠。

姜稚魚別開眼，卻發現棺底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像一張血色的蜘蛛網，中心正缺一塊。

“喂，這是什么？”

“鎖魂陣?！?br>
謝無咎聲音淡下來，“缺一根肋骨做鑰匙，你替我補上。”

“我又不是骨頭！”

姜稚魚急了，“你缺零件去找鐵匠！”

“鐵匠打不出能長在我身上的骨頭?！?br>
他指尖劃破掌心，血珠滴落陣紋，紋路瞬間亮起妖紅的光，“但你的靈核可以?！?br>
姜稚魚瞳孔驟縮——靈核是醫修命脈，拔了她就廢。

“你做夢！”

她猛地從棺材里翻出去，動作太猛，一頭撞在棺沿，疼得眼淚飆飛。

謝無咎沒追，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她。

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跑吧?！?br>
他輕聲道，“三息之后，我會抓你回來。”

黑幽默在這一刻變成了恐怖片。

姜稚魚拔腿狂奔，石階在她腳下碎裂成黑霧，身后傳來男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br>
她咬緊牙關，御風符往腿上一拍，速度飆升。

“二?！?br>
前方出現岔路，一條通往幽藍深海，一條向上蜿蜒。

“三。”

她毫不猶豫選了向上的路，卻在拐角撞上一堵透明水墻。

水墻里，一條電鰻沖她齜牙。

“嗨，小寶貝……”她干笑。

電鰻尾巴一甩，電流噼里啪啦。

姜稚魚閉眼等死，身體卻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回——謝無咎從后面單手攬住她腰，把她整個人提離地面，另一只手輕描淡寫地按在水墻上。

電流瞬間熄滅，電鰻嚇得掉頭就跑。

“看，”他貼在她耳邊，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外面的世界很兇的?！?br>
姜稚魚渾身僵硬，像被點了穴。

謝無咎卻忽然放開她，退后一步，抬手捂住胸口塌陷處，眉頭微蹙，額角滲出冷汗。

姜稚魚愣?。骸澳阍趺戳?？”

“肋骨排斥。”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副身體，太久沒裝人樣?！?br>
那一刻，姜稚魚在他眼底看到一閃而逝的痛色，像雪夜里的火，很快熄滅，卻還是燙了她一下。

她咬了咬唇，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卦みf過去：“先止痛?！?br>
謝無咎沒接，只是看著她，目光幽深：“給我，就欠我一次?！?br>
“欠你個頭！”

姜稚魚把丹藥往他手里一塞，“你要是真死了，我還得陪葬，不劃算?！?br>
男人低笑，指腹摩挲著丹藥，忽然抬手——把丹藥塞進她嘴里。

“唔？！”

姜稚魚瞪大眼。

“禮尚往來。”

他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喂我，我喂你。”

舌尖抵著藥丸，苦味瞬間炸開，姜稚魚眼淚狂飆，心里咆哮：——這是回元丹嗎？

這是黃連**吧！

謝無咎看著她皺成一團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像冰面裂開的細紋。

“走吧。”

他轉身，背對著她，聲音低下來，“我數到十，你要是能甩開我，血契作廢?！?br>
姜稚魚愣住。

“一?！?br>
她猛地回神，拔腿就跑。

“二。”

腳步聲在空曠石室里回蕩，像催命鼓。

“三。”

姜稚魚咬牙，把師父給的遁地符往地上一拍——符紙“滋啦”一聲，冒出一股青煙，石室地面紋絲不動。

“……西?！?br>
她快哭了。

謝無咎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點惡劣的愉悅：“忘了告訴你，幽冥海禁遁術?！?br>
姜稚魚：“……”她現在深刻認識到——有些人，不是你想逃就能逃。

有些魔，不是你想躲就能躲。

“ 十?！?br>
最后一個數字落地，姜稚魚后背撞進一個冰冷的懷抱。

謝無咎單手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心口，聲音低啞：“抓到你了?！?br>
掌心之下，她心跳如擂鼓。

她抬眼，撞進他漆黑的眼里——那里面，有笑意，有疼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小醫修，”他輕聲道，“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肋骨。”

姜稚魚：“……”她想哭，又想笑，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那你得先學會，別扎我心?！?br>
謝無咎低笑，指尖在她心口輕輕一點，像按下某個看不見的開關。

“成交?！?br>
幽冥海的鬼火，在這一刻，悄悄亮了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