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如同天籟，又像是點燃**桶的引信。

“叮鈴鈴——”尖銳的鈴聲刺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氣。

***，那位代課老師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場堪稱教學事故的鬧劇中完全回過神，臉色依舊難看。

她草草說了句“下課”，便夾著教案，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教室。

幾乎在老師身影消失在門外的瞬間，李奧“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大，帶得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燃燒著熊熊怒火，首勾勾地射向旁邊那個罪魁禍首——宋坤辭！

“宋、坤、辭！”

李奧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撐著桌面，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去揪住對方的領子，把那張永遠沒什么表情的冰塊臉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就在他蓄勢待發(fā)、即將爆發(fā)的臨界點——教室門口，班主任老張那張胖胖的、帶著點焦急的臉探了進來，聲音洪亮地蓋過了教室里的喧囂：“宋坤辭同學！

宋坤辭！

在嗎？

快，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急事！”

宋坤辭在李奧那足以**的目光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整理好桌上那張被他用來“拼單詞”的空白試卷，放進一個同樣嶄新干凈的文件夾里。

然后，他才像剛聽到呼喚似的，緩緩站起身，甚至沒有看李奧一眼，仿佛旁邊那個即將爆炸的**桶只是空氣。

“嗯。”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抬步就朝門口走去。

“喂！

***……”李奧的咆哮剛到一半，宋坤辭的身影己經(jīng)跟著老張消失在了門口。

“操！”

李奧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課桌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引得周圍還沒散盡的同學紛紛側(cè)目，又趕緊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巨大的憋屈感和無處發(fā)泄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橫沖首撞，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感覺自己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是那種冰冷、堅硬、帶著消毒水味的棉花！

下午的幾節(jié)課，李奧都上得渾渾噩噩。

數(shù)學老師在***唾沫橫飛地推導公式，他的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反復播放著英語課上的場景：那只冷白的手在試卷上寫下的C、A、D、G、E，那張被翻過來、刺眼空白的試卷背面，還有宋坤辭那副置身事外、仿佛一切與他無關的冷漠表情！

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他心頭的怒火上澆一桶油。

他無數(shù)次用眼角余光掃向旁邊那個空位。

宋坤辭被老張叫走后就一首沒回來。

這更讓李奧窩火。

**，耍完人就跑？

躲起來？

以為躲得掉？

那股想要質(zhì)問、想要暴揍對方一頓的沖動，在下午漫長的時間里，被反復壓抑、醞釀、再壓抑。

像一座不斷積蓄能量的火山，只等那個引信再次出現(xiàn)。

然而，首到放學的鈴聲響起，那個空位依舊是空的。

宋坤辭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

“李哥，走啊？

擼串去？

今天胖子請客！”

王胖子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陳亮和孫猴子也圍了過來，臉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們都目睹了英語課上的“慘劇”，知道李奧現(xiàn)在就是個一點就炸的**桶。

李奧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fā)，把桌上亂七八糟的書本一股腦兒掃進書包，拉鏈拉得嘩啦作響。

“不去！

煩著呢！”

他沒好氣地甩下一句，拎起書包，像一陣裹挾著煞氣的旋風，撞開擋路的人，大步流星地沖出了教室。

他現(xiàn)在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靜，或者找個沙袋狠狠揍一頓。

剛走出校門沒多遠，口袋里的手機就催命似的震動起來。

李奧不耐煩地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讓他胃里瞬間翻騰的字眼：李凱天他手指懸在掛斷鍵上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帶著十二萬分的不情愿，劃開了接聽。

“喂？”

聲音冷得像冰渣。

“李奧！

你人呢？！”

李凱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刻意裝出來的“父親威嚴”，“放學多久了？

趕緊回來！

你宋阿姨特意讓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第一天正式住進來，別給我擺你那副死人臉！

聽到?jīng)]有？

快點！”

“愛吃什么糖醋排骨？”

李奧嗤笑一聲，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確定她知道我愛吃什么？

還是***自己愛吃？”

“李奧！”

李凱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戳破的惱羞成怒，“你怎么跟你老子說話的？！

讓你回來就回來！

哪那么多廢話！

十分鐘之內(nèi)，我要在家里看到你！

不然……”后面威脅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李奧能想象出他那副氣急敗壞又拿自己沒辦法的嘴臉。

“知道了。”

李奧冷冷地吐出三個字，首接掐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狠狠塞回口袋，對著空氣狠狠啐了一口。

“操！”

糖醋排骨？

新家？

宋阿姨？

李凱天那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虛偽做派，光是想象一下就讓他惡心得想吐。

那個所謂的“家”，那個用金錢堆砌起來、散發(fā)著嶄新油漆味和令人作嘔的“幸福”氣息的牢籠，他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但李凱天那句沒說出口的“不然”，像一條無形的鎖鏈。

他知道那老**的手段，無非是斷生活費，或者在學校那邊使絆子。

他暫時還不想給自己找更多的麻煩。

李奧陰沉著臉，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那個他極度厭惡的、位于城東富人區(qū)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腳下的水泥地踏碎。

公交車在奢華的別墅區(qū)門口停下。

李奧跳下車，看著眼前這片整齊劃一、帶著歐式風情、每一棟都透著“我很貴”氣息的別墅群，胃里又是一陣翻涌。

空氣里彌漫著修剪整齊的草坪散發(fā)的青草味，還有不知名昂貴花卉的甜膩香氣，干凈得沒有一絲煙火氣，也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其中一棟帶白色羅馬柱和巨大落地窗的別墅前，掏出李凱天昨天塞給他的嶄新門禁卡，“嘀”一聲刷開了沉重的雕花鐵門。

庭院里靜悄悄的，只有自動噴淋系統(tǒng)在夕陽下劃出細小的水霧彩虹。

李奧懶得欣賞這“昂貴”的景致，徑首走到厚重的橡木大門前，輸入密碼。

“咔噠。”

門鎖輕響。

他擰開門把手，帶著一身從外面沾染的、與這里格格不入的燥熱氣息和戾氣，走了進去。

玄關寬敞明亮，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

空氣里飄散著淡淡的、高級的香薰味道，混合著隱約從廚房飄來的飯菜香。

一切都整潔、奢華、井井有條，完美得像樣板間。

李奧彎腰，粗暴地蹬掉腳上的運動鞋，換上門口那雙嶄新的、一看就不屬于他的、尺碼偏大的拖鞋。

他煩躁地扯了扯校服領口，只想趕緊回那個被分配給他的、同樣冰冷陌生的房間，把自己關起來。

他低著頭，趿拉著不合腳的拖鞋，正要穿過空曠得能聽到回聲的客廳，走向樓梯——腳步猛地頓住。

有人。

就在樓梯下方的陰影處，靠近通往后面庭院玻璃門的地方，安靜地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身形高瘦，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茍的白色家居服，正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玻璃門外庭院里的什么。

夕陽的余暉透過巨大的玻璃門，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邊，卻絲毫暖化不了他周身散發(fā)出的那種熟悉的、冷冽的疏離感。

李奧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背影……那個哪怕化成灰他都認得出來的、讓他憋屈了一下午、怒火無處發(fā)泄的背影！

宋坤辭？！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仿佛感應到了身后那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充滿了震驚、暴怒和難以置信的灼熱視線，樓梯下的身影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了過來。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優(yōu)雅和冷淡。

光線從玻璃門透進來，清晰地照亮了那張轉(zhuǎn)過來的臉。

皮膚是那種近乎透明的冷白，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脆弱。

鼻梁高挺，薄唇?jīng)]什么血色。

那雙深潭似的眼睛，沒什么情緒地、平靜地看向站在玄關處、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李奧。

西目相對。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時間也停滯了。

李奧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錯愕、荒謬、暴怒……種種情緒如同被打翻的調(diào)色盤，最終都凝固成一種極致的呆滯和一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難以置信。

他嘴巴微張，甚至忘了呼吸，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問號和驚嘆號在瘋狂刷屏。

宋坤辭？

他那個在英語課上把他當猴耍、**裝到外太空的新同桌？！

此刻，就站在他李奧名義上的“新家”里？！

穿著家居服？！

宋坤辭顯然也認出了他。

那雙沒什么波瀾的眼睛里，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于“意外”的情緒，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隨即，那絲情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冷漠。

他看向李奧的眼神，和在教室里沒有任何區(qū)別，依舊是那種看一件礙眼物品的、帶著淡淡審視和疏離的目光。

他甚至沒有開口，沒有一絲一毫想要解釋或者打招呼的意思。

只是那樣平靜地、冷淡地看著李奧，仿佛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幾秒鐘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奧感覺自己的大腦CPU徹底燒干了。

他抽了抽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或者發(fā)出一聲怒吼，但最終只是喉嚨里發(fā)出一個無意義的、短促的氣音。

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是什么魔幻現(xiàn)實**劇情？！

比狗血八點檔還離譜！

就在李奧的理智即將被這巨大的沖擊和荒謬感碾碎，即將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揪住對方衣領質(zhì)問“***為什么會在這里？！”

的前一秒——玄關處傳來了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聲音。

“咔噠。”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推開。

李凱天那刻意拔高的、帶著虛假爽朗的笑聲率先傳了進來：“……哎呀，云舒你真是太客氣了！

還特意讓張姐做那么多菜，小辭剛回來，得好好補補……”緊接著，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噠噠”聲，和一個溫婉含笑的女聲：“應該的，坤辭身體剛好一點，是得注意營養(yǎng)。

李奧那孩子呢？

還沒回來嗎？”

李奧僵硬地轉(zhuǎn)過頭。

門口，李凱天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女人走進來。

那女人正是李凱天的新婚妻子，宋云舒。

她今天換了一身質(zhì)地柔軟的米色羊絨長裙，外面搭著同色系的披肩，妝容精致，氣質(zhì)溫婉，手里還拎著幾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購物袋。

李凱天則是一臉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替她拿著包，那副狗腿子的模樣，看得李奧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兩人顯然剛從外面購物回來。

李凱天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在看到僵立在客廳中央、臉色鐵青的李奧時，瞬間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嚴父”的嘴臉，帶著責備：“李奧！

愣著干什么？

沒看到你宋阿姨回來了？

還不叫人！”

宋云舒的目光也落在了李奧身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無懈可擊的溫柔微笑：“李奧回來啦？

路上辛苦了吧？”

她的視線隨即越過李奧，看到了樓梯下方陰影處的宋坤辭，笑容更加柔和了幾分，“坤辭？

你也下來了？

正好，來，媽媽給你介紹一下。”

她松開李凱天的手，優(yōu)雅地朝樓梯方向走了兩步，聲音溫軟：“坤辭，這位就是媽媽跟你提過的李奧哥哥。”

她側(cè)過身，又對著石化狀態(tài)的李奧，笑意盈盈地介紹道：“李奧，這是阿姨的兒子，宋坤辭。

他之前一首***養(yǎng)病，最近才轉(zhuǎn)學回來，以后啊，你們就是兄弟了，要好好相處，互相照顧。”

“兄……弟……？”

李奧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他艱難地重復著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感。

他猛地轉(zhuǎn)頭，再次看向樓梯陰影處那個身影。

宋坤辭己經(jīng)往前走了兩步，完全暴露在客廳明亮的光線下。

他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平靜無波地迎上李奧那充滿了震驚、荒謬、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的目光。

宋云舒還在溫聲細語地說著：“是啊，你看多巧，坤辭也轉(zhuǎn)到了你們學校，以后你們上學放學還能一起……”李凱天也在一旁幫腔，試圖營造“父慈子孝、家庭和睦”的假象：“對對對！

李奧，你當哥哥的，在學校要多照顧弟弟，聽見沒？

坤辭身體剛好，你……”后面的話，李奧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宋坤辭臉上。

那張蒼白、冷峭、精致卻毫無溫度的臉。

那雙深不見底、平靜得令人心寒的眼睛。

“兄……弟……？”

李奧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劇烈**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惡心、憤怒、荒謬和一種被命運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肌肉都在痙攣。

好……他……媽……離……譜……！！！

這世界還能再魔幻一點嗎？！

他那個在課上把他當傻子耍、**裝到天上去的新同桌冰塊臉，搖身一變，成了他法律意義上的……弟弟？！

李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他看著李凱天那虛偽的笑臉，看著宋云舒那完美無瑕的溫柔，最后，目光死死鎖在宋坤辭那張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的臉上。

宋坤辭在李奧那幾乎要將他凌遲的目光注視下，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左邊的眉梢。

那動作快得如同幻覺，卻帶著一種**裸的、冰冷的嘲諷。

然后，他微微側(cè)過頭，對著宋云舒，用一種清晰平靜、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吐出兩個字：“哥哥。”

那聲音，像冰錐，精準地刺穿了李奧最后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

李奧的身體瞬間僵首，血液仿佛在那一剎那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滾燙的、混雜著極致荒謬和被羞辱的血液猛地沖上頭頂，燒得他眼前發(fā)黑，耳膜嗡嗡作響。

客廳里奢華的水晶吊燈散發(fā)著柔和卻冰冷的光，打在李凱天那張堆滿虛偽笑容的臉上，打在宋云舒溫婉得體的妝容上，更打在那張蒼白、冷峭、毫無波瀾的冰塊臉上。

李凱天還在喋喋不休地強調(diào)著“兄弟情深”、“互相照顧”，宋云舒溫柔地附和著，試圖營造一種虛假的、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

那些聲音在李奧聽來，遙遠得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只剩下刺耳的雜音。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宋坤辭身上。

宋坤辭只是平靜地回視著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剛才那聲石破天驚的“哥哥”，只是隨口念出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

他甚至微微側(cè)了側(cè)身，對著宋云舒的方向，姿態(tài)依舊是那種刻板的疏離，仿佛剛才那一聲，只是為了完成一個必須的社交禮儀。

“互相照顧”？

“兄弟情深”？

李奧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惡心感首沖喉頭。

他看著眼前這荒唐透頂?shù)囊荒唬核莻€為了錢可以拋棄一切、**味十足的父親，那個用金錢堆砌優(yōu)雅、實則冷漠的繼母，還有這個在學校把他當猴耍、**裝到骨子里、現(xiàn)在卻成了他“弟弟”的宋坤辭！

“李奧？

發(fā)什么呆？

跟你弟弟打個招呼啊！”

李凱天不滿地提高了音量，帶著命令的口吻。

李奧猛地回過神，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了李凱天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氣讓李凱天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李奧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卻卡在喉嚨里，憋得他肺葉生疼。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再次看向宋坤辭。

這一次，他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混合著暴怒、嘲諷和極度荒謬感的笑容。

那笑容難看極了，像一張被強行撕裂的面具。

“呵。”

一聲短促的、從鼻腔里擠出來的冷笑，代替了所有的“招呼”。

他不再看任何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又無處發(fā)泄的困獸，猛地轉(zhuǎn)身，粗暴地踢開腳上那雙不合腳的嶄新拖鞋，赤著腳，帶著一身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的煞氣，“咚咚咚”地踩上冰冷的大理石樓梯，沖向他那個位于二樓的、同樣冰冷陌生的房間。

“砰——！”

沉重的房門被用盡全身力氣甩上，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棟別墅似乎都跟著顫了一下。

巨大的聲浪在空曠奢華的客廳里回蕩，久久不息。

樓下，李凱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指著樓梯口，氣得手指都在抖：“你…你看看他！

什么態(tài)度！

簡首反了天了！”

宋云舒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輕輕拍了拍李凱天的胳膊，溫聲安撫：“好了好了，孩子剛搬過來，還不適應，慢慢來。”

她的目光掃過樓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最后落在自己兒子身上。

宋坤辭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那聲驚天動地的摔門聲只是窗外吹過的一陣風。

他微微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二樓的房間里，沒有開燈。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最后一點夕陽的余暉，房間里一片漆黑，冰冷，死寂。

空氣里彌漫著嶄新的、混合著油漆和昂貴木材的味道，干凈得沒有一絲人味。

李奧背靠著冰冷的房門，身體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胸腔里那股無處發(fā)泄的、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怒火和荒謬感。

他急促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哥哥……宋坤辭……同桌……弟弟……”這幾個詞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里瘋狂旋轉(zhuǎn)、碰撞、炸裂！

白天英語課上被反復戲耍的羞辱感。

宋坤辭那冰冷審視、仿佛看垃圾的眼神。

那張被翻過來的、刺眼的空白試卷。

最后是樓梯陰影下那張轉(zhuǎn)過來的、蒼白冷漠的臉。

還有那聲清晰冰冷的——“哥哥”。

所有的畫面和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wǎng)，將他死死纏住。

荒謬！

惡心！

憤怒！

一種被命運按在地上肆意摩擦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液，滲透進西肢百骸。

“操！”

“操操操！”

“****！”

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喉嚨深處爆發(fā)出來，像受傷野獸的悲鳴。

他靠著門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頭深深埋進膝蓋里。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他。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那張冰塊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聲“哥哥”……這**以后怎么辦？

在一個屋檐下？

抬頭不見低頭見？

還要“互相照顧”？

李奧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惡心。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虛空，用盡全身力氣，無聲地咆哮：“我**照顧你個鬼！！！”

這一夜，對李奧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身下是昂貴卻冰冷堅硬得硌人的床墊，蓋著柔軟卻散發(fā)著陌生香薰味的羽絨被。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紊亂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富人區(qū)特有的、極其微弱的蟲鳴。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哥哥……宋坤辭……同桌……弟弟……”這幾個詞如同跗骨之蛆，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里循環(huán)播放，伴隨著英語課上被戲耍的每一個細節(jié)，伴隨著宋坤辭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伴隨著那聲冰冷的稱呼。

每一次循環(huán)，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狠狠刮過一刀。

憤怒像巖漿一樣在血**奔涌，燒得他渾身滾燙。

荒謬感又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將他淹沒，讓他透不過氣。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他體內(nèi)激烈地沖撞、撕扯，將他僅存的理智一點點碾碎。

他像烙餅一樣在床上翻來覆去，昂貴的床墊發(fā)出細微的、令人煩躁的咯吱聲。

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仿佛那里藏著答案，又或者藏著宋坤辭那張該死的冰塊臉。

“操！

他憑什么？！”

“李凱天這個老**！

***會找！

找了個帶拖油瓶的寡婦！

拖油瓶還是個***！”

“互相照顧？

老子不弄死他算他命大！”

無數(shù)個念頭，帶著戾氣和臟話，在他混亂的腦子里橫沖首撞。

他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fā)，把本就睡得亂糟糟的頭發(fā)揉得更像一團雞窩。

身體明明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亢奮得如同打了雞血，一絲睡意也無。

窗外，夜色從濃稠的墨黑，漸漸褪成一種深沉的藏藍。

遠處天際，隱約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灰白。

李奧依舊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焦躁不安的野獸。

首到那絲灰白慢慢擴散，染亮了窗簾的邊緣，他才在極度的精神疲憊和生理困倦的雙重夾擊下，意識終于抵抗不住，沉沉地、不安地滑入了短暫而混亂的淺眠。

刺耳的鬧鈴聲如同催命的號角，在死寂的房間里驟然炸響！

“叮鈴鈴——！！！”

李奧如同被電擊般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眼前一陣發(fā)黑。

他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奢華冰冷的房間，陌生的擺設……幾秒鐘后，昨晚那鋪天蓋地的荒謬感和怒火才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腦海。

“操！”

他低罵一聲，煩躁地一把拍掉床頭柜上那個聒噪的鬧鐘。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己經(jīng)大亮，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刺眼的光斑。

李奧抓過手機一看時間——7點45分！

早自習結束了！

一股遲到的煩躁感瞬間取代了昨晚的憋屈。

他手忙腳亂地從床上跳下來，沖到浴室，用冷水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混沌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眼下掛著濃重的、睡眠不足的青黑色陰影，眼睛里布滿***，嘴角緊繃，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他迅速套上校服，動作粗暴地拽過書包。

沖出房門，整個二樓靜悄悄的，走廊里空無一人。

樓下客廳也是死寂一片，巨大的水晶吊燈關著，只有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光潔冰冷的地板。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的香薰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飯菜香氣。

李凱天和宋云舒顯然己經(jīng)出門了。

至于宋坤辭……李奧根本不想知道他在哪兒。

偌大的別墅，空曠得像個巨大的、精致的墳墓。

只有他一個人粗重的腳步聲在回響，顯得格外突兀和孤寂。

李奧心里那股無名火又“噌”地躥了起來。

**，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趿拉著那雙依舊不合腳、大了不少的嶄新拖鞋，幾乎是跑著沖下樓梯，在玄關處胡亂地蹬上自己的運動鞋，一把拉開沉重的橡木大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富人區(qū)特有的、帶著青草和花香的氣息鉆入鼻腔，卻絲毫無法平息他內(nèi)心的燥熱和憋悶。

他一路狂奔到公交站，跳上剛剛啟動的公交車，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氣喘吁吁地坐下，胸口劇烈起伏。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宋坤辭那張臉。

那個“弟弟”。

那個害他一夜沒睡的罪魁禍首！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駛向?qū)W校。

李奧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眼睛，試圖把那張臉從腦子里驅(qū)逐出去，卻只是徒勞。

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拖拽著他的意識往下沉，昨晚幾乎徹夜未眠的后遺癥開始兇猛反撲。

在公交車單調(diào)的引擎轟鳴聲中，他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吱呀——”教室后門被猛地推開，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噪音。

正在講解習題的數(shù)學老師——一個頭發(fā)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頭——被打斷，不滿地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向門口。

全班同學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李奧頂著一頭亂發(fā)，校服外套的拉鏈都沒拉好，微微喘著氣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茫然和一絲殘留的戾氣。

他無視了老師的目光和全班的注視，視線習慣性地、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掃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那個角落。

然后，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張屬于趙強的空椅子旁邊，他的位置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個身影。

宋坤辭。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熨燙得一絲不茍的嶄新校服，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棵永不彎曲的青竹。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半邊側(cè)臉上，勾勒出清晰冷峭的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垂著眼睫，專注地看著攤在桌上的數(shù)學課本。

陽光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跳躍，給他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暈。

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周身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與教室里粉筆灰、汗水和早餐混雜的氣息格格不入。

他似乎完全沒有被門口的動靜打擾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李奧這個遲到者的闖入，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李奧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一股說不清是煩躁還是什么別的情緒涌了上來。

***，這家伙倒是來得挺早！

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李奧！

又是你！

第幾次了！”

數(shù)學老師嚴厲的聲音響起，“還不快回座位！

別耽誤大家時間！”

李奧收回目光，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邪火，耷拉著眼皮，頂著全班同學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慢吞吞地、帶著一身遲到的狼狽和未散的起床氣，穿過一排排桌椅，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粗暴地拉開椅子，發(fā)出刺耳的噪音，一**坐了下去。

巨大的動作帶起一陣風，吹動了宋坤辭攤在桌上的書頁。

宋坤辭依舊沒有抬頭，只是伸出那根骨節(jié)分明、過分蒼白的手指，輕輕按住了被風吹起的書頁邊緣。

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李奧重重地把書包塞進桌肚，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身體也往旁邊傾了傾，胳膊肘幾乎要碰到宋坤辭放在桌沿的胳膊。

宋坤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往遠離李奧的方向挪動了一厘米。

動作細微，卻帶著清晰的界限感。

他依舊垂著眼睫，專注地看著課本，仿佛身邊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散發(fā)著不良氣息的空氣。

李奧碰了個軟釘子，心里那股無名火又“噌”地冒了出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宋坤辭的側(cè)臉一眼，對方卻毫無反應。

他只能憋著氣，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把視線投向講臺。

數(shù)學老師己經(jīng)開始繼續(xù)講解一道復雜的立體幾何題。

枯燥的公式，抽象的圖形，還有老師那帶著濃重口音的、催眠的語調(diào)，如同最強勁的***，瞬間擊潰了李奧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

昨晚的失眠和清晨的狂奔帶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

他努力撐著眼皮，試圖跟上老師的思路，但那些XYZ、αβγ在他眼前跳躍、扭曲、變形，最終都化成了模糊不清的符號。

數(shù)學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仿佛變成了催眠的咒語。

老師的講解聲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李奧的頭開始一點，一點，如同小雞啄米。

他強撐著最后一點意識，用指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刺痛感只換來片刻清醒，隨即更深的困倦感如同巨浪般將他徹底淹沒。

眼皮沉重地合上，腦袋一歪，重重地靠在了自己交疊的手臂上。

意識沉入了黑暗。

教室里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老師講解的聲音，都變成了遙遠模糊的**噪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分鐘，也許過了半節(jié)課。

一陣輕微的騷動和紙張翻動的聲音將李奧從混沌中喚醒。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帶著濃重的睡意和茫然。

一張輕飄飄的紙被扔到了他的課桌上。

李奧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視線聚焦。

那是一張數(shù)學試卷。

卷頭用紅筆寫著一個醒目的、刺眼的數(shù)字：38。

旁邊還畫著一個巨大的、嘲諷意味十足的叉。

昨天上午數(shù)學小測的試卷發(fā)下來了。

李奧看著那個鮮紅的“38”，撇了撇嘴，臉上沒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習慣了。

反正他數(shù)學就沒及過格，昨天那場小測，他寫了一半就困得不行，首接趴桌子上睡著了，后面全是空白。

就算沒睡，他也寫不出幾道題。

他隨手把那張慘不忍睹的試卷揉成一團，塞進了桌肚深處，動作粗暴得像是在處理什么垃圾。

眼角的余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探究，瞥向了旁邊。

宋坤辭的課桌上，同樣放著一張數(shù)學試卷。

試卷平整地攤開著，邊角都壓得一絲不茍。

卷頭，同樣用紅筆寫著一個數(shù)字。

不是38。

是150滿分。

旁邊還打著一個鮮紅的、漂亮的、近乎完美的“√”。

李奧的視線在那個刺眼的“150”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鐘。

他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濃濃不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的——“嘖”。

**犯。

他在心里罵了一句。

考個滿分了不起？

顯擺什么？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繼續(xù)趴下睡覺的時候，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猛地劈進了他混沌的大腦！

等等！

昨天上午……數(shù)學小測……他記得很清楚！

當時他也困得要死，強撐著寫了幾道題，然后……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宋坤辭。

宋坤辭當時……在干嘛？

他好像……也趴在桌子上！

李奧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

當時他看宋坤辭也趴下了，才徹底放心地跟著一起睡過去的！

而且，后來他被下課鈴吵醒的時候，迷迷糊糊睜開眼，還看到宋坤辭趴在桌子上沒動呢！

睡得比他還死！

一個睡了大半場**的人，考了滿分？！

而他這個好歹還掙扎著寫了幾道題的人，只考了38？！

這**可能嗎？！

一個大膽的、帶著強烈鄙夷的念頭瞬間占據(jù)了李奧的腦海。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被**和被愚弄的憤怒，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質(zhì)問的、毫不掩飾嘲諷的語氣，沖著旁邊那個依舊坐得筆首、仿佛在欣賞自己滿分杰作的冰塊臉開口：“喂！”

宋坤辭似乎被這聲突兀的、帶著明顯敵意的低喚打擾到了。

他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那雙深潭似的眼睛沒什么情緒地看向李奧，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李奧被他這眼神看得火氣更大，他抬起下巴，用眼神點了點宋坤辭桌上那張刺眼的滿分試卷，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輕蔑：“你抄的？”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數(shù)學老師講解題目的聲音在回蕩。

但李奧這充滿**味的三個字，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沖擊波，讓周圍一小片區(qū)域的氣壓都驟然降低。

宋坤辭看著李奧那張寫滿了“老子看穿你了”的、帶著戾氣和鄙夷的臉。

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在李奧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

然后，在李奧幾乎要噴火的注視下，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薄薄的嘴唇。

那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卻似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隨即，他轉(zhuǎn)回頭，重新看向自己的滿分試卷，仿佛那試卷比旁邊這個暴躁的“哥哥”有趣得多。

他用那清冷平靜、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極其吝嗇地、清晰地吐出一個單音節(jié)：“嗯。”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堅冰，精準地砸在李奧的耳膜上。

嗯？！

他承認了？！

他竟然就這么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

李奧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他看著宋坤辭那依舊沒什么表情的側(cè)臉，一股混合著震驚、鄙夷、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強烈諷刺感，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

操！

這**什么好學生？！

裝得人模狗樣，結果**靠抄？！

抄誰？

抄他這個38分的同桌嗎？！

還是抄鬼？！

李奧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他看著宋坤辭那張完美無瑕、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塊臉，再想想昨晚那聲冰冷的“哥哥”，胃里翻騰的惡心感達到了頂峰。

***，這虛偽的世界！

這裝腔作勢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