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明闔十一年，國公府終于有了些煙火氣。

六年前，那滿院的白幡也褪去了，如今廊下也掛起了紅燈籠。

這六年間我將國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條，連他書房外的菜畦也擴了半分，種的白菜棵棵都是碩大壯實的，連門上的牌匾也被我擦的光亮，就像是父親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在宮里也學了七八分的模樣，朝堂上的事也逐漸上手，這幾年還新建立了司天監，為百姓看天文知地理，從六部的完善到地方知州的行政大權，無一不是我提的建議。

至于武的方面，我雖不如父親那樣，但軍務的管理還是由樞密院的那些人來負責。

很快到了上元放花燈的節日，百姓忙著布置，街上也格外熱鬧，橋邊，酒樓，煙火味也是十分的重。

今年的上元節皇上給我批了假，讓我去市井里走走，就不陪他在景龍門上了。

我長這么大，還是頭一回逛這花燈會，之前父親都不曾帶我出來過，總說“國公之子當謹言慎行”，從不讓我沾這熱鬧。

我像個脫韁的少年，在這人群中擠來擠去，放下了國公的身板，融進了這份歡喜之中。

我揣著不多的碎銀來到一家商販那買了個糖人，邊吃邊逛著這繁華的開封城。

走到了橋邊，可能是我太急，一不小心沖撞上了一家娘子，手中的糖人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瓣。

“對不住，姑娘”，我急忙將她扶了起來，可剛觸碰到衣袖，就紅了臉。

“你是什么人！

我家小姐也是你撞得起的？”

身邊的丫鬟攙著她對我喊道。

我首起身，在燈籠和月光的照耀下我看到她身著白裙，頭頂還簪著珍珠般的發釵。

“在下周成宣，剛才是我冒犯了小姐”，我轉向她身邊的丫鬟，“可你這丫鬟也太不懂情理了吧。”

丫鬟白了下眼，正想再說她幾句卻被姑娘攔住了。

“黎兒，不得無禮”又看向我，聲音若星河一般，“周公子莫怪，我是工部柳尚書的獨女——柳靜怡。”

“原來是柳尚書的女兒”，我心念一轉，隨口說道，“我來自蘄州，父親在當地做了個小官，聽聞開封上元熱鬧，我也不遠萬里來此一游，尋此一樂啊。”

她聞言，眼角一彎，像是對我笑了下，沒在多說，便和丫鬟融入到燈海之中。

我站在原地，望向背影，如糖人般甜化了我一角，這般溫婉的姑娘，我一刻就喜歡上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我去附近的酒樓買了盤芙蓉花糕，向著柳府走去。

誰知到了柳府大門。

“哪來的阿貓阿狗，尚書府也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門倌揮著手趕緊讓我滾。

正爭執時，柳靜怡開了門清冷地說道：“讓他進來吧。”

隨著她來到后花園的一處亭子，我將手里的糕點遞向了她。

接過糕點盒的瞬間她突然碰到我的手指尖，我立刻收了回來，臉通紅了起來，“這是賠禮...京城內最好的酒樓買的。”

“公子，你說是蘄州來的，可世人皆知，當今國公姓周，你莫不是...”我連忙打斷： “巧合，巧合罷了！”

擺了手，胡亂想了個理由**過去就落荒而逃了。

我才剛踏出柳府不遠，就覺得后面有人跟著。

我繞進了一條小巷，瞥見有個人影，干脆來到一家客棧，那人也隨之而來，我向掌柜多給了點銀兩，大聲說道這月都在這住了，并要了壇好酒擺在桌上。

那人果真向掌柜套了話，我在樓上觀望著他的一舉一動，問了好幾句還是離開了。

當晚就在客棧住了一夜。

這倒有點意思了，我竟還被人給盯上了。

第二日，叫了李司冉前來，他極少露面，就連管家都沒見過幾回，是我最得力的伙伴，當年戰亂也是他幫了我不少。

倒是他的弟弟李司安，和他完全是兩個性格，跳脫得很，跟他哥這冰塊臉截然相反。

我派司冉去柳府盯著那位姑**一舉一動，“去了哪，做什么，見了誰，一一上報！”

“是，屬下遵命”，說完轉身就走了。

這么多年，臉上依舊那副樣子，悲喜從不外露，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回到府上不久，宮里的人就來找我說陛下急著見我，我得知又不是什么好事，不然陛下才懶得見我。

我這次走的東門，就怕撞見柳靜怡，誰叫她離南門那么近，平白生了事端。

“臣見過陛下，不知召臣是有何事”，我脫離了往年的緊張，現在做事越發從容不迫。

“宣兒，你來的正好”，還是那熟悉的大慶殿，朕這幾年膝下空虛，前幾日宮里納了點人進來，我想讓你幫伯父看看。”

“這把年紀了才想著納妃，早干嘛去了”，我心里嘀咕著，明面上恭恭敬敬的答應著，“是，皇伯父”。

說完便退下了。

我剛回到了國公府，這時李司冉正好回來說，“柳尚書之女，柳靜怡也在入選名單，不久，將入宮。”

我手里的虎紋玉佩也掉在了地上，裂了條縫，“繼續給我盯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