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鎮國將軍府巍峨的朱漆大門上,將那象征著榮耀與功勛的匾額也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往日肅穆威嚴的府邸,此刻卻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連廊下懸掛的白色燈籠都在黃昏的冷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內院深處,五歲的沈清漪穿著一身素白的小襖,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臨窗的軟榻上。
她懷里緊緊抱著父親沈明山出征前親手給她雕的小木馬,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門的方向。
空氣里飄著濃重的藥味,那是母親顧婉秋的房間里傳出來的。
自從三天前邊關傳來父兄被困、兇多吉少的噩耗,母親就病倒了,咳出的帕子上都帶著刺目的紅。
“阿娘,爹爹和哥哥什么時候回來呀?”
沈清漪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她記得爹爹臨行前,用滿是硬繭的大手**她的發頂,笑著說:“小阿玥乖乖在家等爹爹,等爹爹和哥哥打了勝仗回來,給你帶草原上最漂亮的小馬駒!”
哥哥沈清楓也刮著她的鼻子保證:“哥哥給你獵最白的狐貍皮做圍脖!”
顧婉秋倚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聞言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輕得像羽毛:“快了…就快了…” 然而,她望向窗外的眼神卻充滿了絕望,那血色的夕陽,像極了邊關將士流盡的最后一滴血。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沉重到令人心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府邸死水般的沉寂。
管家忠叔踉蹌著沖進院子,他甚至來不及通報,便“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顧婉秋房門外冰冷的地磚上。
他渾身浴血,盔甲殘破,一只手臂無力地耷拉著,臉上縱橫著血污和淚水混合的溝壑。
“夫人!
小姐!”
忠叔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血塊,“邊關…八百里加急…大將軍…少將軍…他們…他們…” 他泣不成聲,猛地以頭搶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全軍…覆沒!
尸骨…無存啊——!”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顧婉秋和沈清漪的頭頂炸開!
顧婉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濺在素白的錦被上,如同雪地里盛開的紅梅,刺目驚心。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娘——!”
沈清漪的小木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驚恐地撲到床邊,小手徒勞地去擦母親嘴角不斷涌出的鮮血,那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液體卻怎么也擦不干凈。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小小的身軀。
“明山…楓兒…” 顧婉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緊緊抓住女兒冰涼的小手,渙散的目光死死盯著虛空,仿佛要穿透這厚重的府墻,再看一眼她浴血的夫君和愛子。
她的手冷得像冰,聲音低不可聞,卻清晰地烙印在沈清漪的靈魂深處:“阿玥…活下去…替我們…活下去…”話音未落,那只緊握的手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頹然滑落。
“娘——!”
沈清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劃破了將軍府最后一絲平靜。
她小小的身體趴在母親尚有余溫卻己毫無生氣的軀體上,哭得渾身抽搐,小小的世界在瞬間崩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忠叔跪在門外,老淚縱橫,額頭磕在青磚上,己是血肉模糊。
整個將軍府,陷入了一片悲慟的死寂。
然而,這死寂并未持續太久。
前廳的方向,驟然傳來一陣喧囂。
腳步聲雜亂,夾雜著刻意拔高的、帶著貪婪與急切的聲音。
“大嫂!
大嫂節哀啊!”
二叔沈明德的聲音率先響起,虛偽的悲痛掩飾不住眼底的**。
他身后跟著一臉刻薄的二嬸王氏,以及幾個同樣神情閃爍的旁支族人。
他們幾乎是闖進了內院,目光先是掃過顧婉秋床榻上刺目的血跡和己然氣絕的遺體,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隨即貪婪的視線便牢牢鎖定在哭得幾乎昏厥的沈清漪身上,以及這偌大、富貴的將軍府。
“哎呀!
大嫂怎么就這么去了!
留下阿玥這么小的孩子可怎么辦啊!”
王氏夸張地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快步上前,看似要去扶沈清漪,手卻毫不客氣地想去拿顧婉秋枕邊那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紫檀木首飾盒。
“滾開!”
忠叔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死死護在沈清漪身前,如同受傷的孤狼守護著最后的幼崽,“誰敢動夫人和小姐的東西,先從我忠叔的**上踏過去!”
“老東西!
你算個什么玩意兒!”
沈明德臉色一沉,厲聲呵斥,“我大哥為國捐軀,大嫂悲痛殉情,留下這偌大家業和孤女,自然該由我們這些至親長輩代為掌管,撫養阿玥**!
輪得到你一個奴才指手畫腳?
來人,把這不知死活的老東西給我拖下去!”
幾個旁支帶來的健仆立刻兇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我看誰敢!”
一聲清脆卻蘊**無盡威嚴的女聲驟然響起,如同冰珠砸落玉盤。
眾人一驚,循聲望去。
只見皇后娘娘身著素服,在御前大總管和禁衛軍的簇擁下,面罩寒霜地站在院門口。
她顯然來得匆忙,發髻都略顯松散,但那雙鳳目此刻卻銳利如刀,帶著滔天的怒火,冷冷掃過沈明德和王氏等人。
她身后,跟著一臉沉痛、身著明黃便服的皇帝。
“皇…皇后娘娘!
陛下!”
沈明德等人嚇得魂飛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地,渾身抖如篩糠。
皇后看也不看他們,徑首快步走到床邊。
看到顧婉秋的遺容和小小年紀便痛失所有至親、哭得幾近脫力的沈清漪,饒是見慣風浪的皇后,眼中也瞬間涌上淚意和無法抑制的痛惜。
她俯下身,動作輕柔卻無比堅定地將哭得抽搐的小小身體抱入懷中。
沈清漪身上冰冷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顫。
“好孩子,不怕,皇伯母來了。”
皇后的聲音帶著強忍的哽咽,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溫暖的懷抱和身上淡淡的檀香,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沈清漪眼前濃重的黑暗。
皇后抬起頭,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跪在地上的沈明德等人,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之怒:“沈將軍為國捐軀,****!
顧夫人貞烈殉情,血淚未干!
爾等身為至親,不思撫慰遺孤,料理后事,竟敢趁人之危,欺凌孤女,覬覦家產!
其心可誅!
其行當剮!”
“陛下!”
皇后看向皇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請陛下為忠烈之后做主!”
皇帝面色沉重,看著眼前慘狀,眼中亦是痛心與怒火交織。
他沉聲道:“沈卿滿門忠烈,功在社稷!
朕與皇后,絕不容忠臣遺孤受此欺凌!
傳朕旨意:鎮國將軍沈明山、少將軍沈清楓,追封國公,以親王禮厚葬!
其夫人顧氏,追封一品誥命夫人,與夫同葬!”
“沈氏遺孤清漪,乃忠烈之后,朕與皇后視如己出!
即日起,接入宮中,由皇后親自撫養!
其父兄遺產,由宮中內務府與忠仆共同監管,待其及笄,全數歸還!
任何人不得染指!”
“沈明德、王氏,及其黨羽,貪婪無狀,欺凌孤寡,奪其官職、誥命,杖責五十,全家即刻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入京!
將軍府由忠仆暫管,待清漪成年后承襲!”
皇帝的旨意如同驚雷,炸得沈明德等人面如死灰,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禁衛軍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將他們拖了下去。
皇后緊緊抱著懷中終于因為極度疲憊和驚嚇而昏睡過去的小小身體,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體溫。
她低頭,看著沈清漪即使在昏睡中也緊蹙的眉頭和臉上未干的淚痕,還有她小手死死攥著的一塊沾了母親血跡的玉佩。
夕陽的最后一點余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將軍府徹底籠罩在濃重的夜色里。
血色的殘陽仿佛帶走了所有的溫暖和希望,只留下無盡的悲涼與仇恨的種子,深深埋進了這個年僅五歲的女孩心底。
皇后抱著沈清漪,在禁衛軍的護衛下,一步一步走出這座充滿血腥與背叛的府邸。
她步伐沉穩,背影卻透著一股凜然的決絕。
她知道,懷中的這個孩子,是沈家最后的血脈,也是她必須用生命去守護的責任。
而未來,這看似稚嫩的生命里,又將孕育出怎樣的風暴?
夜色如墨,吞噬了將軍府的血色殘陽,卻無法掩蓋那初生的、深埋于絕望土壤下的,名為“復仇”與“守護”的微弱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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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天機為聘》,由網絡作家“四小夕Lucky”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清漪顧婉秋,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殘陽如血,潑灑在鎮國將軍府巍峨的朱漆大門上,將那象征著榮耀與功勛的匾額也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往日肅穆威嚴的府邸,此刻卻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連廊下懸掛的白色燈籠都在黃昏的冷風中瑟瑟發抖,發出嗚咽般的輕響。內院深處,五歲的沈清漪穿著一身素白的小襖,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臨窗的軟榻上。她懷里緊緊抱著父親沈明山出征前親手給她雕的小木馬,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門的方向。空氣里飄著濃重的藥味,那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