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布頭的事沒過兩天就傳到了王婆子耳朵里。
那天晚秋正蹲在院里翻曬槐樹葉——前陣子聽山里來的貨郎說,曬干的槐樹葉能入藥,鎮上藥材鋪收這個,她就趁著拾麥穗的空當,撿了滿滿兩大筐。
王婆子挎著個空籃子晃過來,堵在院門口,下巴抬得老高:“晚秋丫頭,聽說你拿雞蛋換布頭,又倒騰著換玉米面?
這可不是正經莊稼人干的事,小心被人揭發了,說你投機倒把。”
晚秋手里的木耙沒停,槐樹葉在石板上攤得勻勻的,她頭也不抬:“王奶奶,我一沒偷二沒搶,就是幫嬸子們換點用得上的東西,她們缺布頭,我缺糧食,兩廂情愿的事。
再說了,您家鐵牛哥前陣子還拿家里的南瓜換了張屠戶的豬肉票呢,那算啥?”
王婆子被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悻悻地嘟囔:“那能一樣嗎?
他是換肉票給你王爺爺補身子……” 說著磨磨蹭蹭地走了,走前還剜了眼石板上的槐樹葉,“曬這破爛玩意兒有啥用?
當飯吃?”
晚秋等她走遠了,“嗤”地笑了聲。
娘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針線,眉頭皺著:“你也少跟王婆子嗆,她那張嘴,啥都能往外編。”
“編就編唄,我不怕。”
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娘你看,這些槐樹葉曬好了能換錢呢,到時候我給你扯塊新布做褂子。”
正說著,村口忽然傳來一陣鈴鐺聲,叮叮當當的,跟平時貨郎來的動靜不一樣。
晚秋耳朵尖,一下子站起來:“好像是新貨郎來了!”
拔腿就往村口跑。
娘在后面喊:“慢點跑!”
她也沒聽見。
村口老槐樹下果然圍了不少人。
跟平時那些挑著擔子、筐里裝著針頭線腦的貨郎不一樣,這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后架上綁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口用繩子系得緊緊的。
他穿著件洗得干凈的藍卡其布褂子,袖口卷著,露出結實的手腕。
頭發比村里的漢子利落,眉眼也周正,就是站在那兒,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冷。
村里的人都圍著看新鮮,七嘴八舌地問:“你這包里裝的啥呀?”
“有花線不?”
“換不換雞蛋?”
他沒急著答話,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擠到前頭的晚秋身上。
晚秋正仰著頭看他的帆布包,眼里亮閃閃的——她猜這里面肯定有稀罕東西。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村里漢子的粗嗓門要清透些:“有細麻線、的確良碎布,還有城里的雪花膏,換糧食、雞蛋、山貨都行。”
“雪花膏?”
幾個嬸子眼睛都首了。
那會兒村里的女人擦臉要么用**,要么就干脆不用,雪花膏是城里姑娘才用的稀罕物。
晚秋擠得更往前了些,仰頭問:“細麻線多少錢?
我用曬干的槐樹葉跟你換行不行?”
他低頭看她,眼神里帶了點打量。
這姑娘跟村里其他丫頭不一樣,不怯生,眼睛里那股子機靈勁兒藏不住。
他頓了頓,說:“槐樹葉藥材鋪收,我這兒不收。
但你要是能攢夠兩斤山貨,我能給你換兩軸細麻線。”
“山貨?”
晚秋心里盤算開了,后山有野核桃、野山楂,就是得爬高上低去摘。
她咬了咬唇:“行!
你啥時候再來?
我給你攢。”
“過五天再來。”
他說著,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小盒雪花膏,遞給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嬸子,“這個,換五個雞蛋。”
那嬸子猶豫了下,還是飛快地跑回家拿了雞蛋換走了。
人群里更熱鬧了,你一言我一語地換東西。
晚秋沒再往前湊,站在邊上看。
她發現這人算賬特別快,不管是用糧食換布還是用雞蛋換線,他掃一眼就報出數,分毫不差。
而且他不像有些貨郎那樣油嘴滑舌,問一句答一句,利落得很。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
晚秋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兩步:“哎!
你叫啥呀?
下次我攢了山貨,去哪兒找你?”
他停住腳,回頭看她。
陽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他眼角有顆很小的痣。
他說:“沈硯。
下次還在這棵槐樹下。”
“沈硯……”晚秋在心里念了遍這名字,覺得比村里那些“鐵牛狗蛋”好聽多了。
她看著他推著自行車走遠,后架上的帆布包隨著車子晃悠,鈴鐺聲越來越遠。
回到家,娘問她:“新貨郎賣啥呢?”
“有細麻線,還有雪花膏。”
晚秋蹲回石板旁翻槐樹葉,“娘,過兩天我跟二丫去后山摘野核桃吧,攢夠山貨換麻線,二丫繡鞋墊能用,繡好了說不定還能賣給沈硯,讓他帶到城里去賣。”
娘嘆了口氣:“后山險,你小心點。”
頓了頓又說,“那個貨郎看著不像正經人,你少跟他打交道。”
“咋不正經了?”
晚秋不服氣,“他算賬清楚,東西也實在。”
她心里卻記著沈硯的樣子,他低頭看她時的眼神,還有說自己名字時的語氣,都跟村里的人不一樣。
五天過得飛快。
晚秋跟二丫揣著窩頭往后山跑了兩趟,胳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口子,總算攢夠了兩斤野核桃,還撿了些野山楂。
第五天一早,她就抱著布包蹲在老槐樹下等。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才聽見熟悉的鈴鐺聲。
沈硯推著自行車過來,看見蹲在樹下的晚秋,愣了下。
晚秋趕緊站起來,把布包遞過去:“你看,野核桃和野山楂,夠換兩軸細麻線不?”
沈硯打開布包看了看,野核桃敲得干干凈凈,野山楂也揀去了壞的,擺得整整齊齊。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兩軸細麻線遞給她,是藏青色的,看著就比村里賣的粗麻線好。
“夠了。”
他說,頓了頓又補充,“這山楂挺新鮮,我多給你一軸。”
又拿出一軸紅色的麻線。
晚秋眼睛都亮了:“真的?”
她把麻線小心揣進兜里,忽然想起什么,從兜里掏出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過去,“這個給你。”
沈硯接過來打開,是兩個烤得焦黃的紅薯干,上面還帶著點糖霜。
“我娘曬的,可甜了。”
晚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謝謝你多給我的麻線。”
沈硯看著那兩塊紅薯干,又看了看晚秋被太陽曬得發紅的臉頰,嘴角好像幾不可察地彎了下。
他沒推辭,揣進了兜里:“謝了。”
那天他在村里待的時間不長,換完東西就準備走。
晚秋抱著麻線跟在他后面送了兩步,忽然問:“沈硯,你是城里來的嗎?”
沈硯腳步沒停:“不是。”
“那你咋有城里的東西?”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好像藏著點什么:“跑南闖北收的。”
說完推著自行車,鈴鐺聲叮叮當當的,漸漸遠了。
晚秋站在槐樹下,摸著兜里的麻線,心里琢磨著“跑南闖北”西個字。
她覺得沈硯這人真神秘,可又忍不住想,下次他來的時候,再跟他換點啥好呢?
風一吹,槐花香落了她一肩膀,甜絲絲的,跟揣在兜里的麻線似的,讓人心里踏實
小說簡介
主角是沈硯晚秋的現代言情《七零村花致富記》,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愛吃桃香韭菜的吳軒”所著,主要講述的是:1970年的夏頭,日頭毒得能曬掉層皮。槐香村的麥地剛割完,地里光禿禿的,只剩些短麥茬扎在土里。林晚秋沒跟娘去拾麥穗,揣著個布兜子蹲在自家雞窩旁,盯著那只蘆花雞來回踱步。“快點下啊……”她用手指頭戳了戳雞屁股,蘆花雞咯咯叫著躲開,翅膀撲棱起一陣灰。娘李桂蘭從灶房出來,手里拿著鍋鏟拍了下她的后背:“沒正形!雞下蛋哪能催?拾麥穗去,不然晚上沒你的窩窩頭。”晚秋沒動,仰頭沖娘笑,眼尾挑著光:“娘,我跟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