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是被活活餓醒的。

刺骨的寒意鉆心蝕骨，每一寸骨頭都像被冰錐扎著。

胃袋縮成一團，火燒火燎地抽搐，發出陣陣空洞的鳴響，那是一種能逼瘋人的灼痛。

他蜷縮在一處斷墻角落，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骯臟的稻草，根本擋不住破廟里嗖嗖灌進來的冷風。

昨夜那場冷雨讓他渾身濕透，此刻衣服半干不干，糊在身上，又冷又硬，磨得皮膚生疼。

記憶回籠，是青**下的屈辱，是泥濘中的掙扎，還有……腦海里那道詭異的電子音。

“源點？”

他試著在心里呼喚，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毫無回應。

只有胃部的灼痛和渾身的冰冷如此真實。

那聲音，那微弱的暖流，果然只是瀕死前的幻覺么？

絕望再次攫住心臟，比寒風更冷。

“咕嚕嚕——”胃部的**越來越猛烈。

必須找點吃的！

否則，沒死在青云宗山門前，也要活活**凍死在這破廟里！

他掙扎著爬起來，西肢百骸無一處不痛，眼前發黑，踉蹌了幾下才扶住斑駁的墻壁站穩。

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他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出這間勉強遮頂的破廟。

外面是天光微亮的黑石鎮。

小鎮破敗，房屋低矮歪斜，街道泥濘不堪，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和牲口糞便混合的怪味。

幾個早起的鎮民裹著厚襖，行色匆匆，看到形容狼狽、面生凄苦的林霄，都下意識地避開目光，加快腳步，臉上是慣有的麻木和冷漠。

在這里，憐憫是奢侈品。

林霄沿著骯臟的街道艱難挪步，眼睛像餓狼一樣掃視著每一個可能找到食物的角落。

垃圾堆、犄角旮旯……他甚至看到半塊被踩進泥里的干癟餅，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沒能彎下腰去。

最后的尊嚴在作祟。

穿過一條窄巷時，一陣輕微的嗚咽和啃噬聲吸引了他。

巷尾，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正低著頭，貪婪地撕扯著一小塊不知是什么動物遺棄的、帶著些許肉絲的骨頭。

那點肉腥味，對于此時的林霄來說，不啻于山珍海味的香氣！

他的眼睛瞬間就首了，喉嚨劇烈滾動，唾液瘋狂分泌。

野狗察覺到動靜，猛地抬起頭，齜起尖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護食地前爪扒住那塊骨頭。

餓！

太餓了！

理智和尊嚴在極致的饑餓面前不堪一擊！

林霄吼了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了過去！

那野狗受驚，卻也不甘放棄到嘴的食物，竟也狂吠著迎了上來！

人狗瞬間扭打在一起！

林霄虛弱不堪，但那野狗也是餓得沒了力氣。

他用手臂死死箍住狗脖子，另一只手拼命去搶那根骨頭。

野狗的利爪在他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牙齒險些咬中他的手腕。

最終，林霄憑借體型的微弱優勢，一腳踹開野狗，狼狽地抓起了那根沾**涎和泥污的骨頭。

野狗在不遠處不甘地吠叫著，卻不敢再上前。

林霄癱坐在冰冷的泥地里，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手里那點可憐的、臟污的“食物”，胃里翻江倒海，卻又被巨大的饑餓感驅使著。

他顫抖著，閉上眼，正準備將骨頭塞進嘴里——“嘖，哪來的臭要飯的？

跟野狗搶食，可真***有出息！”

一個流里流氣、滿是嘲弄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林霄猛地一顫，骨頭掉在泥里。

他抬頭看去，心臟驟然縮緊。

巷口站著三個彪形大漢，堵住了去路。

為首一人，滿臉橫肉，膘肥體壯，裹著一件油膩不堪的皮襖，胸口一撮黑毛，眼神兇狠貪婪，腰間還別著一把剔骨尖刀，正是黑石鎮有名的惡霸張屠戶。

他身后跟著兩個歪瓜裂棗的跟班，一臉不懷好意的獰笑。

“小子，面生得很啊？”

張屠戶踱著步子走過來，像座肉山，陰影將林霄完全籠罩，“懂不懂黑石鎮的規矩？

這鎮子東頭，歸我張屠戶管！

你在這討食，問過老子了嗎？”

濃重的口臭和血腥氣撲面而來。

林霄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我…我只是路過，找點吃的，馬上就走…走？”

一個跟班嗤笑，“張爺的地盤，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另一個跟班一腳踩住林霄掉在泥里的那根骨頭，碾了碾：“沖撞了張爺，驚了張爺的…呃…眼界，壞了張爺的心情，就想這么走了？”

張屠戶摸著自己肥碩的下巴，小眼睛在林霄身上掃了一圈，雖然破舊，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布料不算最差：“看你小子細皮嫩肉的，不像窮家子出身。

怎么，落難了？

身上還有沒有銀錢？

識相點，拿出來孝敬你張爺，爺心情好，賞你口飯吃。”

林霄心頭一緊。

原主變賣所有家產才湊足路費，早在去青云宗的路上就花得七七八八，此刻身上哪還有半個銅板？

“沒…沒有了…真的什么都沒有了…”他聲音發顫。

“搜！”

張屠戶臉色一沉，不耐煩地一揮手。

兩個跟班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林霄按在冰冷的泥地里，上下其手。

滿是污泥的手在他身上摸索，扯爛了他本就不結實的衣袋。

除了摸到一手冷濕和硌人的骨頭，一無所獲。

“**，真是個窮鬼！”

跟班晦氣地啐了一口，狠狠踹了林霄一腳。

張屠戶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感覺自己被耍了，惡向膽邊生：“沒銀子？

那就拿你這身破衣裳抵！

脫下來！

還有，看你剛才搶食挺有勁，跟爺回去，給爺的肉鋪白干三天苦力抵債！”

脫了衣服在這天氣里必死無疑！

去肉鋪干苦力？

看他這虛弱樣子，怕是半天都撐不住就得活活累死！

林霄雖然恐懼，但求生欲讓他掙扎起來：“不！

我不去！

衣服不能脫！

你們這是要我的命！”

“要你的命？”

張屠戶獰笑一聲，臉上的橫肉抖動，“在這黑石鎮，爺就是要你的命，你又能怎樣？

給你臉不要臉！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猛地抬起穿著臟污牛皮靴的大腳，狠狠一腳踹在林霄的肚子上！

“呃啊——！”

林霄只覺得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酸水和苦膽水首接從口鼻里嗆出，整個人在泥地里痛苦地抽搐。

“打！

給老子往死里打！

不知死活的東西！”

張屠戶退后一步，嫌惡地甩甩靴子上的泥點。

兩個跟班獰笑著上前，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狠狠砸在林霄的頭上、背上、腿上！

砰！

砰！

咚！

沉悶的擊打聲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

“啊！

唔…”林霄徒勞地用手臂護住頭臉，每一次重擊都讓他感覺骨頭要斷裂，內臟要破碎。

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和劇痛交織。

他像破布口袋一樣被踢打得翻滾，毫無反抗之力。

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被鮮血和泥水模糊。

真的要死了嗎？

剛穿越，受盡屈辱，然后像垃圾一樣死在一條無名小巷里？

不甘心…好不甘心…最后的意識里，他似乎又聽到了那個聲音，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風中殘燭：警告…宿主生命…垂危…嘗試…緊急…能量…不足…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