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眼眶一紅,快步上前跪在了玉簟身側,滿眼心疼。
“娘娘,您別再為桃枝傷心了,若是壞了身體可怎么好?”
娘娘還這么年輕,若是早早失了圣恩,往后在宮中的日子要怎么熬?
他只恨自己沒有能力,幫不了娘娘更多。
天光傾灑在地面,玉簟緩緩抬眸。
佛龕上赫然立著兩塊牌位。
……關雎宮外。
“這可是莊嬪!
還不快把你關雎宮的宮門打開!”
關雎宮前,莊嬪帶著幾人要往里闖。
“莊嬪主子,不是奴才不想讓您進。”
守門的太監躬身擋在門前,滿臉堆笑討好,“實在是圣上下過旨意,不讓閑雜人進出關雎宮的,您就別再為難奴才了。”
“本嬪感激玉昭儀素日的照拂,今日來只是陪玉昭儀說說話,送點解悶的小玩意兒。
況且——”收到莊嬪眼神示意的夏竹上前一步,將手里的荷包塞入守門太監懷中,見那太監態度松動,莊嬪滿意微笑,“況且,本嬪如何是閑雜人呢?
公公放寬了心,若是圣上怪罪下來,一切由本嬪擔著。”
守門太監的眼珠子提溜地轉,在心中權衡利弊。
莊嬪是從西品,怎么著也不是他一個閹人能得罪得起的,而且……他不動聲色地掂了掂手中荷包的分量,沉甸甸的。
一時間連臉上討好的笑容都變得真心實意。
他也不想啊!
可莊嬪她給得實在太多了!
……“玉妹妹,我來看你了。”
沒人傳報,等到莊嬪的聲音在殿內響起,玉簟才由小德子攙著從**上起身。
她撩開簾子,目光淡淡掃過莊嬪一行人。
最中央的莊嬪穿得花紅柳綠,滿頭珠釵,妝容格外隆重。
“玉妹妹,我年長你許多,宮里姐妹們雖然都是按位份稱呼,但總歸顯得生分了不是?”
莊嬪親熱地上前去挽玉簟的手臂。
“如今我依著你的名字,喚你一聲妹妹。
妹妹素來親和良善,想必不會跟姐姐計較吧?”
親和?
良善?
她倒是不知道,被禁關雎宮的這幾日里,她的名聲變得這么好。
“莊嬪妹妹入宮這么多年,位份將就也就算了——怎么連這規矩也如此的將就呀?”
玉簟一巴掌拍開莊嬪的手,趕緊往后退了一步,用帕子輕輕捂在鼻端。
熏得。
“想來尚儀局的姑姑不會介意再教授莊嬪妹妹一回宮廷禮儀。”
莊嬪嘴角的弧度一下子牽強,但想到如今玉昭儀這**被關在這關雎宮,對宮中事一概不知,又重新端起笑容。
“玉妹妹可真愛開玩笑,姐姐如今要服侍圣上,累都累死了,哪里還有精力再去學這些東西。”
莊嬪佯裝不經意地撩開衣領一角,上面深深淺淺布滿曖昧痕跡,她捏著嗓子抱怨著,“要不說,圣上還是偏心,只一味地心疼妹妹,早早讓妹妹在這關雎宮里享清福。”
玉簟盯著莊嬪衣領處暈花的胭脂眸光閃動,忽然俯身貼近莊嬪耳側,壓低聲音勸告,“莊嬪妹妹還是悄聲些吧。
圣上若是知道他的寵愛這么不持久,想必不會很高興吧?
畢竟,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莊嬪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玉昭儀的這張嘴,真是令人厭惡。
莊嬪被氣得要走,身旁的夏竹眼疾手快將人拉住,悄聲提醒,“主子別忘了……”靠著被夏竹拉回的最后一絲理智,莊嬪想起了今日的來意,不由得期待接下來的事。
“我想著玉妹妹成日在這關雎宮待著,未免太過無聊,便帶了些小玩意兒給妹妹解解乏。”
說罷,便對身邊捧著盒子的侍女使使眼色。
莊嬪給她送禮解悶?
簡首是駭人聽聞。
可那紅木盒子己經被強塞到眼前,玉簟側身避開,那侍女卻方向一轉,塞到一旁小德子的懷中。
霎時間,那盒子哐當墜地,摔得西分五裂,里面的白兔抱珠雕像也裂開,雪色的玉珠骨碌碌滾到玉簟鞋尖前。
同時響起的還有莊嬪驚慌失措、不可置信、極為痛心的尖叫聲,“玉昭儀!
你!
這可是御賜的寶物!”
莊嬪心中得意,臟不到玉昭儀這個**,臟一下她最器重的太監也不錯。
莊嬪一臉沉痛,大步上前,一巴掌甩到小德子臉上。
“啪——”她今早來時特意挑了一副最尖最利的護甲,就是為了現在。
“你這該死的**才!”
“來人!
給本嬪狠狠地打爛這死奴才的嘴!”
莊嬪身后的幾位身量高大粗壯的太監聞言上前,躍躍欲試。
玉簟冷笑一聲怒叱,“本宮到底要看看,有誰敢動本宮的人!”
真當她看不出來這拙劣的把戲?
寵愛和權力滋養出來的雍容氣度不同凡響,就**嬪都有一瞬間的愣怔,仿佛在玉昭儀身上看見了圣上的影子。
“這里是關雎宮,莊嬪在本宮的地方如此放肆,既如此——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殿中響起。
“本宮也不必再為莊嬪留什么情面了。”
玉簟揉揉泛紅疼痛的掌心,幽幽道。
莊嬪狼狽地捂著臉,咬牙指向玉簟,“你!”
“啪!”
又是一巴掌。
“你什么你!
沒規矩的東西!”
莊嬪被扇得半倒在會客的茶凳上。
玉簟彎下腰好整以暇地往莊嬪臉上瞧了又瞧,似乎對自己的杰作滿意極了。
“莊嬪該尊稱本宮一聲——昭儀娘娘。”
末了又覺得莊嬪這副樣子十分有趣,戀戀不舍地拍拍莊嬪腫起的臉蛋,不可思議地贊嘆,“妹妹若是哪日胭脂用完了,不妨到本宮這里來,本宮眼瞧著,這顏色極襯妹妹呢!”
嬌**滴的臉湊在眼前,眉梢眼尾皆帶風情,莊嬪的眼神卻無比驚恐怨恨。
瘋女人!
玉昭儀這個瘋女人!
她現在就要去御前告狀!
-養心殿外,剛被斥責過的總管太監魏安滿面愁容,深覺最近御前的差事太不好當了。
擦擦額頭冒出的冷汗,再瞇著半花的眼睛遠遠一瞧——嘿!
關雎宮方向的官道上泱泱一群人正往養心殿來,為首的主子一襲艷色宮裝尤為顯眼。
定是玉昭儀沒錯了!
魏安拊掌一樂,咧開嘴,趕緊扭頭回去養心殿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