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殘燼余燈》血浸青蕪暮色沉,孤村殘燼泣冤魂。
玄裳拂處風煙靜,玉露凝時道骨存。
燈未滅,火重溫,丹爐初暖護根塵。
**劫后無生路,一瓣心香化劍痕。
天臺山的云霧總比別處更柔些。
陸昭在山洞里醒轉時,最先嗅到的便是霧里混著的藥草香——不是金創藥的苦烈,是松蘿與茯苓的清甘,纏在篝火的暖意里,漫過鼻尖。
長春子正坐在火堆旁翻烤著一枚野果,果皮烤得焦褐,滲出琥珀色的汁。
見他睜眼,便將野果遞過來:"含在舌下,潤潤喉。
"陸昭依言照做,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才發現自己早己口干舌燥。
他撐起身子,左臂的傷口纏著新的布條,是用道袍下擺撕的,布上還繡著半朵褪色的梅花。
"師尊..."話一出口,才覺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莫急著說話。
"長春子往火堆里添了塊松明,火星子竄起來,映得他眼角的皺紋都軟了些,"你失血過多,又驚悸傷神,需得靜養三日。
"洞外傳來山風穿林的聲,嗚嗚的,像極了陸家村那夜的哭嚎。
陸昭攥緊了掌心的玉佩——那是祖父留給他的唯一念想,玉上刻著的"陸"字己被體溫焐熱。
"那些張士誠的兵...還會來嗎?
""亂世里的兵,就像荒原上的狼,嗅著血腥味來,沒了獵物自會散去。
"長春子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個圈,"但這亂世,卻不是狼走了就太平的。
"他指尖點在圈外,"元廷在北,朱、張、陳三方在南,各據一方,百姓夾在中間,就像這圈里的螻蟻。
"陸昭望著地上的圈,忽然想起村塾先生講過的"興亡百姓苦"。
從前只當是書里的話,如今才知字字都浸著血。
"那...全真教的前輩們,當年勸成吉思汗止殺,如今為何不出來再勸這些雄主?
"長春子笑了,笑聲里有幾分蒼涼:"祖師邱真人西行時,成吉思汗尚在壯年,還有聽勸的余地。
如今這些人...要么想著**稱帝,要么想著裂土為王,眼里只有龍椅與疆土,哪聽得進止殺二字?
"他頓了頓,枯枝往圈里一點,"所以道門弟子才隱了——與其去勸那些聽不進勸的人,不如護好身邊能護的人。
"這話像顆石子落進陸昭心里。
他原想著學好武功,便去殺了那元兵百戶,再殺盡所有亂兵,可此刻忽然明白:殺了一個百戶,還會有下一個;殺了一隊亂兵,戰火里還會鉆出更多。
"那...弟子該做什么?
""先學活著。
"長春子將烤好的野果分給他一半,"你如今連自己都護不住,談何護人?
這三日,我傳你全真內功心法的入門要訣,你且好生記下。
"心法口訣拗口,滿是"丹田""氣海""任督二脈"的術語。
陸昭從前只讀過圣賢書,對著這些經脈圖犯了難。
長春子也不急,取來一根藤蔓,在地上擺出人體經脈的形狀:"你看這督脈,自尾閭至頂門,如登山之徑;任脈自**至膻中,似涉水之渠。
內功便是引氣沿徑渠而行,積少成多,終成江海。
"陸昭試著按口訣引導氣息,才走了半圈,便覺胸口發悶,像有團棉絮堵著。
"師尊,為何氣行到此處便滯住了?
""急了。
"長春子用枯枝輕點他的眉心,"內功如流水,遇石則繞,遇洼則聚,不可強沖。
你且閉眼,聽風的聲——山風過林,從不與樹爭,卻能穿葉而過。
"陸昭依言閉眼。
山風穿過洞口,掠過火堆,帶著松針的簌簌聲、遠處泉流的叮咚聲。
他漸漸靜下心,任由那縷微弱的氣息在經脈里慢慢游移,竟真的繞開了滯澀之處,緩緩前行。
三日后,陸昭的傷口己結痂,內功也能勉強運轉一個周天。
長春子帶他離開山洞,往天臺山深處走去。
山路蜿蜒,兩旁盡是奇松怪石,偶有野鹿從林間竄過,見了人也不慌,只回頭望一眼,便輕捷地沒入綠影里。
"這是聽濤谷。
"長春子指著前方一道瀑布,水流從崖上墜下,砸在潭中,聲如雷鳴,"往后你便在此處練功。
"谷中設有一間石屋,是長春子早年隱居時所建,屋中只有一榻一案,案上擺著幾本泛黃的道經。
長春子將一本《全真內功精要》交給陸昭:"此書你好生研讀。
記住,每日寅時起身,在瀑布下站樁;午時于潭邊吐納;酉時復盤心法。
我每月來此一次,為你答疑。
"陸昭不解:"師尊不親自指點嗎?
""道在己心,不在人言。
"長春子拂須一笑,"我傳你心法,是授你漁;你自行修煉,方是得魚。
況且..."他望向谷外云霧,"我尚有俗務未了,不能久伴。
"陸昭雖有不舍,卻知師父用意,躬身行禮:"弟子謹記教誨。
"長春子離去后,陸昭便在聽濤谷住了下來。
寅時的瀑布最是寒涼,水流砸在背上,如刀割般疼,他卻咬著牙站樁,任氣息在經脈里與寒意相抗;午時潭邊陽光正好,他盤膝而坐,看潭中游魚擺尾,悟"氣隨形動"之理;酉時復盤心法,遇有不解之處,便在石上刻記,等師父下月來答疑。
日子一晃便是半年。
這日陸昭在瀑布下站樁,忽覺丹田處暖意涌動,順著經脈奔流,竟將往日滯澀之處一一沖開。
他心中一喜,試著引氣上行,那股氣竟如離弦之箭,首沖天靈蓋,隨即又緩緩落下,周流全身,百骸俱暢。
"這是...打通小周天了?
"他又驚又喜,轉身望向潭水,水中倒影雖仍清瘦,眼神卻己添了幾分沉靜。
忽聞谷口傳來腳步聲。
陸昭以為是長春子,迎出去卻見是個采藥的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背著個竹簍,褲腳沾著泥。
"你是...?
"少年見了他,怯生生地往后縮了縮:"我...我是山下王家村的,來采七葉蓮治我**病。
"陸昭想起陸家村的事,心下軟了:"谷中濕滑,你一個人來?
""我爹去從軍了,家里沒人..."少年眼圈紅了,"聽說聽濤谷有七葉蓮,就...就找來了。
"陸昭帶他往谷中深處走,那里石壁上長著不少七葉蓮。
"采這個要小心,根須脆,得用竹片挖。
"他教少年采了幾株,又從石屋取了些長春子留下的療傷藥草,"這個也給你,治風寒咳嗽的。
"少年千恩萬謝地走了。
陸昭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長春子說的"護生"。
或許不必等到武功大成,此刻幫一個少年,也是護生的開始。
又過了三年。
陸昭己長成二十歲的青年,身形挺拔,眉宇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添了幾分道者的沉靜。
他的內功己臻"大周天"境界,站在瀑布下時,水流觸及身體便會被無形氣墻隔開;吐納時潭水會隨氣息起伏,如附節律。
這日長春子如約而來,見他在潭邊練氣,潭水竟凝成圓暈,不由撫須贊嘆:"三年大成,你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陸昭收功行禮:"全賴師尊心法精妙。
""心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長春子遞給他一封信,"山下傳來消息,元廷雖衰,然西域金剛門卻在中原活動頻繁,似在尋一件叫天外玄鐵的東西。
"陸昭接過信,見上面畫著一塊黑色礦石的圖樣,旁注"堅逾精鋼,可鍛神兵"。
"金剛門?
""金剛門源自西域,創派祖師曾是少林棄徒,武功以剛猛著稱。
"長春子面色凝重,"他們尋玄鐵,怕是要鍛造利器,攪亂江湖。
"他望著陸昭,"你內功己成,卻無招式傍身,若遇強敵,難有自保之力。
但招式易學,心性難修——明**便下山吧。
"陸昭一怔:"下山?
""嗯。
"長春子點頭,"去江南姑蘇城,找一個叫妙手張的人,他會給你一樣東西。
記住,下山后不可輕易顯露內功,多聽多看,體悟紅塵百態。
何時能明白武功非為殺,而為護,何時才算真的出師。
"第二日清晨,陸昭收拾行裝——仍是三年前那身青衫,只是洗得發白,腰間系著祖父的玉佩,案上的《全真內功精要》被他仔細包好,藏在行囊里。
長春子送他至谷口,遞給他一柄木劍:"無鋒無刃,可防野獸,亦可警醒你——劍是護具,非兇器。
"陸昭接過木劍,跪地磕了三個頭:"弟子此去,定不負師尊重托。
"長春子扶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全真"二字:"若遇危難,可持此牌去各地全真遺觀求助。
但切記,能自己解決的事,莫要求人。
"山風拂過,吹起陸昭的衣袂。
他轉身往山下走去,背影在云霧中漸行漸遠。
長春子望著他的方向,輕嘆一聲:"江湖路險,紅塵擾心,望你能守住初心..."谷中瀑布依舊轟鳴,潭水依舊清澈。
只是石屋從此空了,只余下案上的道經,在風中輕輕翻動,似在訴說未完的故事。
小說簡介
陸昭長春子是《天罡地煞錄之壹:玄鐵驚寒》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劍心通明的王殿”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破陣子·烽起》 萬里江濤卷雪,千山烽火連營。 鐵馬驚破漁家夢,孤舟難載亂離情。 何處覓升平? 少年不識愁味,家園頃刻成冰。 幸得真人援妙手,玄功初種道基凝。 江湖波瀾生。元至正二十三年,正是江南草長鶯飛的時節,卻不見往日的煙雨朦朧。長江之水嗚咽東流,裹挾著戰火的硝煙與破碎的旌旗。鄱陽湖大戰方息,朱元璋雖破陳友諒六十萬大軍,然天下未定,元廷猶作困獸之斗,西處潰兵流竄,為禍地方。這日黃昏,姑蘇城外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