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細的嗓音如同冰冷的銀針，刺破了靜怡苑內短暫的寧靜。

楚曦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

皇后娘娘？

記憶中關于這位后宮之主的信息寥寥無幾，且都蒙著一層疏遠和冷漠的灰紗。

原主楚曦似乎極少見到這位嫡母，即便在必要的場合見面，得到的也多是程式化的、不帶絲毫溫度的關切。

此刻她剛落水醒來，鳳諭緊隨而至，這絕非尋常。

她迅速調整呼吸，壓下眼底的驚疑和屬于林薇的審視目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那個受驚后虛弱惶恐的七公主。

腳步聲漸近，玲瓏先一步匆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安，低聲道：“公主，是皇后娘娘宮里的劉公公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約莫西十歲上下、面白無須、穿著藏青色緞面太監袍的中年人己邁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得像鷹，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整個內殿，最后落在床榻上的楚曦身上。

“奴才給七公主請安。”

劉公公略略彎腰，算是行了禮，姿態算不上多么恭敬，但也挑不出錯處。

“聽聞公主殿下不慎落水，鳳駕甚是憂心，特命奴才前來探望。

公主殿下如今鳳體可安？”

他的聲音平和，甚至帶著點關切的味道，但那雙眼睛里的審視和衡量，讓楚曦感到極度不適。

楚曦掙扎著想要坐首一些，玲瓏連忙上前攙扶，在她身后墊了個軟枕。

“有勞母后掛心，有勞劉公公跑這一趟。”

楚曦垂下眼睫，聲音微弱，刻意帶著幾分氣短和沙啞，“我只是……一時不慎，腳下打滑，驚擾母后了，實在是兒臣的罪過。”

她模仿著記憶里原主怯生生回話的樣子，心里卻繃緊了一根弦。

這套說辭是她和玲瓏暫時統一的口徑，無論對方信不信，表面功夫必須做足。

劉公公臉上的笑容不變，微微頷首：“公主言重了。

意外之事，誰能預料呢？

人沒事便是萬幸。”

他話鋒微微一轉，像是隨口問道，“只是……好端端的，公主怎么會去到那湖邊？

又恰是在那樣一個濕滑的雨天？

身邊伺候的人，未免也太不經心了。”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一旁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的玲瓏。

玲瓏的身子幾不**地抖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楚曦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這看似關切的詢問，實則句句是坑。

是在質疑落水的真實性？

還是在追究宮人的責任，想借此安插罪名甚至換掉她身邊的人？

她不能讓他抓著把柄。

“不怪她們，”楚曦急忙抬頭，眼中適時地涌上一層后怕的水光，聲音也帶上了些許哽咽，“是……是我自己心里悶，想一個人去湖邊走走，透透氣。

不讓她們跟著的……沒想到雨突然下大，地滑，這才……”她說著，配合地咳嗽了幾聲，顯得越發虛弱可憐。

她將原因歸結于“心里悶”，一個少女常見的、無傷大雅的情緒問題，既解釋了獨自去湖邊的原因，又模糊了焦點，順便塑造了一個可憐無助的形象。

劉公公仔細打量著楚曦，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假。

眼前的七公主確實臉色蒼白，嘴唇無色，濕發黏在額角，一副大病未愈、驚魂未定的模樣，與往日那個沉默寡言、低眉順眼的形象并無太大出入。

他眼底的銳利稍稍收斂了一些，或許覺得這樣一個怯懦的公主也編不出什么像樣的**，更掀不起風浪。

“原來如此。”

他拖長了調子，似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公主日后可要萬萬當心，金枝玉葉之體，豈容有失？

若再覺得煩悶，可去御花園散心，或是稟明皇后娘娘，萬萬不可再獨自涉險了。”

“是，兒臣謹記母后教誨，再不敢了。”

楚曦低聲應道，一副乖乖受教的樣子。

劉公公似乎滿意了，他側過身，朝后面招了招手。

一個小太監低著頭，捧著一個朱漆托盤上前，上面放著一個精致的白瓷燉盅。

“這是皇后娘娘特地賞下的血燕窩，最是壓驚補身。

娘娘說了，讓公主**生休養，缺什么短什么，盡管差人去回稟。”

劉公公說著場面話，示意小太監將東西交給玲瓏。

“謝母后恩賞。”

楚曦在玲瓏的攙扶下，做出想要下床謝恩的姿態。

劉公公虛虛一攔：“公主身子虛弱，不必多禮了。

心意到了便可。

奴才還要回去向娘娘復命，就不打擾公主靜養了。”

他再次行了個禮，帶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轉身領著小太監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首至消失在外面的雨幕中。

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玲瓏端著那盅還溫熱的血燕窩，像是端著一塊燙手的山芋，臉上沒有絲毫得到賞賜的喜悅，反而充滿了憂慮和后怕。

“公主……”她看向楚曦，聲音微顫。

楚曦靠在軟枕上，緩緩吐出一口一首憋著的氣。

僅僅是這短短一番交鋒，竟讓她覺得比在大學里做畢業答辯還要累上十分。

每一句話都要在腦子里過三遍，每一個表情都要精心控制。

這深宮之中，果然步步驚心。

皇后此舉，是警告？

是試探？

還是真的只是例行公事的“關懷”？

那盅血燕窩……楚曦的目光落在上面。

以她看過多部宮斗劇和小說的經驗，賞賜下來的東西，未必就能安心入口。

“先放下吧，我現在沒胃口。”

她輕聲吩咐玲瓏，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找個穩妥的地方收好，別……別輕易處理掉。”

玲瓏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一白，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燉盅退了出去。

殿內又只剩下楚曦一人。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舊陰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經過劉公公這一番“探望”，楚曦更加確定，原主的落水絕非意外那么簡單。

這靜怡苑看似冷清，實則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

皇后的關注，更像是一種無形的鉗制。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在這里，她無人可信，無勢可依，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微弱。

然而，就在這沉重的壓力和無助感幾乎要將她淹沒時，心底深處，屬于林薇的那份不屈和倔強卻悄然抬頭。

她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老天讓她以楚曦的身份重活一次，她就絕不能活得這樣憋屈和窩囊！

現代人的知識和思維方式，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

她必須盡快好起來，更深入地了解這個世界，了解身邊的人，找出潛在的敵人和朋友。

首先，她需要信息。

關于這個皇宮，關于**，關于……她這具身體的原主，那個真正的七公主楚曦，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她為什么會“心里悶”？

她落水前，究竟發生了什么？

楚曦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寢殿。

原主生活了十幾年，這里或許會留下什么線索。

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靠墻放置的一個老舊梳妝臺上。

最下面的那個抽屜，似乎上著一把小小的銅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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