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
蘇硯感覺自己在下沉,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淵。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休止的墜落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憊。
前世零碎的畫面像水底的浮尸,不斷上涌又破碎:母親臨終前枯槁的手,主編拍在桌上那疊被斃掉的深度報道,城市霓虹下獨自吞咽的廉價快餐…最后定格在刺目的車燈光暈里。
“醒…醒過來!”
一個微弱卻無比尖銳的聲音在靈魂深處嘶吼。
那是他前世在戰火紛飛的廢墟里,面對瀕死傷者時錘煉出的本能——**對生命本身的偏執!
**“呃…咳!
咳咳咳——!”
劇烈的嗆咳撕裂了黑暗。
蘇硯猛地弓起身子,像離水的魚般大口喘息。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刀割般的疼痛,卻也強行拽回了他的意識。
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線透過扭曲的枝椏投下,勉強驅散了些許黑暗,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壓在胸口的、名為“蠻荒”的窒息感。
身體每一寸骨頭都在**,被淤泥浸泡過的皮膚皺縮發白,幾道較深的傷口邊緣紅腫,傳來陣陣跳痛。
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的胃袋,攪動著空虛和酸澀。
他還活著。
靠著那點不甘,活過了這噩夢般的第一夜。
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右手。
那面冰冷的破鏡子,依舊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僵硬發白。
鏡身沾滿泥污,背面的古老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更顯猙獰莫測。
“呵…” 蘇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嘶啞干裂。
指望這玩意兒救命,還不如指望天上掉餡餅。
他嘗試松開手指,僵硬感讓他費了好大勁。
“水…”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火燒火燎。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必須找到水,否則不用等那恐怖的獸吼,脫水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掙扎著坐起,靠在粗糲的樹干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
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穹。
只能依靠植被的細微差異——苔蘚似乎更厚實、顏色更深的一側?
姑且認為是北。
泥濘的地面上,除了自己爬行的拖痕,還有一些奇怪的足跡——像是巨大鳥類的三趾爪印,還有某種小型獸類梅花狀的腳印。
爪印延伸向昨夜獸吼的方向,他絕不想去。
梅花腳印則指向另一側相對稀疏的林地。
凝神細聽,除了風聲,似乎…有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滴答”聲?
像是水滴落在石頭上。
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
蘇硯用顫抖的手,撕下破爛衣襟上相對干凈的布條,忍著惡心,就著樹葉上殘留的冰冷露水(少得可憐),簡單擦拭了臉上和手臂上最臟的泥污,又用力擰出幾滴渾濁的水潤了潤嘴唇。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面破鏡子塞進還算完好的里衣口袋——這東西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冰涼,貼著皮膚,竟讓他昏沉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絲。
“跟著水聲…活下去…”他對自己默念,扶著粗糙的樹干,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
雙腿如同灌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腹中的饑餓感變成一種灼燒般的絞痛。
他循著那微弱的“滴答”聲,跌跌撞撞地朝著梅花腳印的方向移動。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視線因虛弱和疼痛而陣陣發黑。
森林里彌漫著腐爛植物和潮濕泥土的氣息,偶爾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讓他神經緊繃。
他強迫自己運用前世練就的觀察力:避開那些顏色過于艷麗、形態奇詭的菌類(可能有毒)。
留意是否有可食用的、類似野果的東西(可惜只看到一些干癟的、不知名的漿果殘骸,被鳥獸啄食殆盡)。
注意腳下是否有松軟的陷阱或危險的蟲豸(他看到一條色彩斑斕、手指粗的蠕蟲在腐葉間蠕動,立刻繞開)。
短短幾百米的距離,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絲力氣。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水聲變得清晰起來。
穿過一片低矮的、長著鋒利鋸齒邊緣葉片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狹窄的石縫里,清澈的水流正從布滿青苔的巖壁上滲出,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一個臉盆大小的天然石臼中。
水質看起來清澈見底!
狂喜瞬間沖昏了蘇硯的頭腦!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巖石上也渾然不覺。
他像最虔誠的信徒,將整個頭埋進那汪珍貴的清水里,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甘甜!
冰涼!
生命!
清冽的水流滋潤著干涸的喉嚨,沖刷著口腔里的泥腥和血腥,仿佛一股清泉注入了即將枯死的軀干。
他喝得太急,嗆得劇烈咳嗽起來,水花西濺。
但咳嗽過后,是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他捧起水,用力拍打在自己臉上,試圖洗去更多的污穢和疲憊。
然而,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就在他準備脫下破爛外衣,想浸濕了擦洗身體時,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石臼邊緣的泥地上——幾滴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跡!
蘇硯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竄上頭頂,比剛才的冷水更刺骨!
血跡很新鮮,就在水邊,甚至有幾縷被水沖淡的痕跡。
血跡旁邊,散落著幾根灰黑色的、堅硬的短毛,像是某種小型野獸的毛發。
更讓他心臟驟停的是,血跡延伸的方向,赫然指向他剛才過來的灌木叢!
而就在他剛才趴著喝水的位置旁邊,一塊尖銳的石頭上,沾著幾縷同樣的毛發和一點暗紅的皮肉碎屑!
這里剛剛發生過一場獵殺!
捕食者很可能就在附近!
甚至…可能正在折返!
“咕咚。”
蘇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殘余的水似乎都變成了冰渣。
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他猛地環顧西周,剛才還覺得相對安全的石縫,此刻仿佛變成了一個天然的陷阱。
風聲穿過石縫的嗚咽,聽起來都像是野獸的低吼。
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逃?
以他現在的體力,跑不遠,動靜反而會暴露。
躲?
石縫狹小,幾乎沒有藏身之處。
戰?
里只有一塊棱角還算鋒利的石頭(剛才喝水時下意識抓在手里的),面對能獵殺野獸的東西,勝算為零。
怎么辦?!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窒息時刻——嗖!
一道極輕微的破空聲,從石縫上方傳來!
蘇硯的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他猛地抬頭,身體本能地縮向巖壁最凹陷的角落,攥緊了手中的石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準備迎接未知的恐怖。
然而,映入眼簾的并非猙獰的獸口。
一道身影,輕盈地落在石縫上方一塊突出的巖石上。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粗布短打、身形瘦削的少年。
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皮膚黝黑,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腰間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柴刀,背后背著一個破舊的藤筐,里面裝著幾株沾著泥土、形態普通的草藥。
少年顯然也沒料到石縫下面有人。
他落地時很輕巧,像只習慣山林的貍貓。
看到縮在角落、滿身污泥、眼神驚恐如同受驚野獸般的蘇硯時,他明顯愣了一下,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蘇硯破爛的衣服、手上的石塊、以及石臼邊的血跡和毛發,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立刻靠近,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蘇硯,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一種蘇硯非常熟悉的、屬于底層掙扎者的戒備與掂量。
空氣仿佛凝固了。
石縫里只剩下水滴單調的“滴答”聲。
蘇硯的心臟在狂跳,大腦卻在飛速分析:是人!
活生生的人!
語言可能不通?
但至少證明這個世界有人類文明!
穿著簡陋,像山民或采藥人。
武器是柴刀,不是飛劍法寶。
眼神警惕戒備,但沒有立刻表現出攻擊性。
他看到血跡后的反應是皺眉,而非嗜血興奮。
最關鍵的是:對方看他的眼神,沒有看“獵物”的兇光,更像是看一個…闖入自己地盤的、可疑的、同樣掙扎的…同類?
或者說,麻煩?
一絲渺茫的希望,混雜著更深的警惕,在蘇硯心中升起。
他張了張嘴,干裂的喉嚨發出嘶啞難辨的聲音:“…水…我…沒有惡意…” 他艱難地抬起空著的左手,緩緩攤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右手還死死攥著那塊救命石頭),然后指了指石臼里的水,又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嘗試與這個世界的“人”溝通。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傳遞著最卑微的請求——活下去。
青衣少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有回應蘇硯的“話”,目光在蘇硯和他攥著石頭的右手之間來回掃視了幾次,又瞥了一眼石臼邊的血跡,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蘇硯因為極度緊張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上。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少年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松動了一絲。
他沒有放下戒備,但也沒有驅趕或攻擊。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石臼,又指了指蘇硯,然后用一種極其低沉、帶著濃重地方口音(蘇硯勉強能聽懂幾個音節)的語調,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喝完…快滾。
這里…不干凈。”
說完,他不再看蘇硯,而是警惕地掃視著石縫外的密林,手按在了腰間的柴刀柄上,身體微微弓起,像一只隨時準備撲擊或逃離的野獸。
顯然,那未知的捕食者,對他同樣構成巨大的威脅。
蘇硯的心臟猛地一沉,隨即又被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淹沒。
沒有援手,沒有善意。
只有一句冰冷的警告和驅趕。
這就是他在這陌生世界,遇到的第一個“同類”。
殘酷,真實,沒有一絲溫情。
但至少…他暫時活下來了。
而且,他知道了兩件事:1. 語言能勉強溝通。
2. 這個少年,似乎比他更熟悉這片叢林,也更清楚危險在哪里。
蘇硯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撲到石臼邊,不顧形象地再次大口吞咽了幾口清水,甚至用手捧起水胡亂抹了把臉。
然后,他死死盯著那少年戒備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踉踉蹌蹌地朝著少年示意的、與血跡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扎進了茂密的、未知的叢林深處。
背后,是冰冷的水滴聲,是殘留的血腥味,是那個同樣在生存線上掙扎的、冷漠少年的警惕目光。
前路,是更深的蠻荒,是無盡的兇險。
而他唯一的“伙伴”,只有口袋里那面冰冷沉重、死氣沉沉的…破鏡子。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穿越修仙從悲催的一天開始》,講述主角蘇硯蘇硯的甜蜜故事,作者“銀色考拉”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刺骨的冰冷混合著腐葉的腥氣灌入鼻腔,蘇硯猛地睜開眼。不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出租屋泡面殘留的氣息。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扭曲怪異的巨木枝椏,縫隙間漏下慘淡的灰光。身下是冰冷粘稠的淤泥,每一次掙扎都像被無數冰冷的手拖拽。“咳…咳咳!” 泥水嗆進喉嚨,帶著鐵銹般的腥甜。劇烈的頭痛襲來,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腦中沖撞:刺目的車燈、尖銳的剎車聲、身體騰空的失重感…以及最后那道撕裂黑暗、將他靈魂都灼痛的奇異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