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雜役院的角落寂靜無聲，唯有呂峰屋內隱約傳出壓抑的痛哼。

豆大的汗珠不斷從他額角滾落，砸在膝前那柄青鋼長劍的冰冷劍身上，發出細微的“滋”聲，旋即蒸發。

他面色蒼白如紙，牙關緊咬，下唇己被咬出一排深痕，滲出的血珠帶著淡淡的鐵銹味。

《烈火劍訣》的運行路線遠比想象中更為刁鉆酷烈。

那枚聚氣丹所化的澎湃藥力，此刻不再是溫潤的暖流，而是化作無數柄燒紅的細刃，在他剛剛打通的纖細經脈中橫沖首撞，每一次流轉，都帶來刮骨剜心般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伴隨靈力燃燒的，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虛弱感——正如總綱所言，此訣竟真在同時焚燒他的魂力！

“呃啊……”又是一波劇烈的灼痛從丹田處炸開，呂峰喉嚨里溢出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險些維持不住盤坐的姿勢。

他急忙雙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那雙幾乎被痛楚淹沒的眼眸深處，猛地竄起一抹倔強不屈的兇光。

他想起張執事那張貪婪而漠然的臉，想起李炎懸立高空、視眾生如螻蟻的冰冷目光，想起那聲斬釘截鐵的“斬”字！

雜役院中那些被隨意打殺、如草芥般被拖出去的同伴身影，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憑什么……”他從齒縫間擠出嘶啞的低語，混雜著不甘與憤懣，“憑什么我生如草芥，就要被人當做燃爐添薪？！”

憤怒似乎暫時壓過了痛楚。

他猛地首起身，再次強行運轉功法，不顧一切地引導著那股狂暴的“火流”沖擊向尚未打通的經脈。

轟！

意識仿佛被投入熔爐，眼前景象驟然模糊、扭曲。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身后那道模糊的**虛影再次浮現，那雙冰冷的獸瞳中，竟也似閃過一絲與他相同的、不屈的火焰。

就在這時——叩、叩、叩。

沉悶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也驟然打斷了呂峰行功的關鍵時刻！

靈力運行驟然岔亂，那股灼熱的“火流”猛地失控，在他胸腹間狠狠一絞！

“噗——”呂峰再也忍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噴濺而出，星星點點灑落在身前的地面上，顏色竟隱隱泛著詭異的赤紅。

門外，傳來一個粗啞而不耐煩的聲音：“呂峰！

張執事讓你即刻去獸欄當值！

昨夜跑了一頭黑鬃豬，若是找不回來，小心你的皮！”

是雜役管事王莽。

呂峰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彌漫，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抑制不住地涌出。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摳入掌心，劇烈的疼痛才讓他勉強保持住一絲清醒。

深夜派值，還是去最骯臭勞累的獸欄？

這分明是張執事收了好處卻又心中不忿，故意刁難！

甚至可能……是想讓他修煉出錯，走火入魔！

好狠毒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喉間翻涌的又一口腥甜咽下，聲音因痛苦和壓抑而變得異常沙啞：“……知道了，馬上就去。”

門外腳步聲漸遠。

呂峰緩緩抬手，抹去唇邊的血跡，看著指尖那抹刺目的紅，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徹骨。

**……張執事……他默不作聲地抓起那柄青鋼長劍和《烈火劍訣》劍譜，仔細藏入懷中。

十五枚聚氣丹，方才耗去一枚，剩下的被他貼身收好。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夜風裹挾著獸欄方向傳來的腥臊氣味撲面而來。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這間破敗的居所，然后頭也不回地，一步步踏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

這條路，既然開始了，就沒有回頭余地。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