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舟是被雨水嗆醒的。
渾濁的雨珠順著發梢砸進他半張的嘴里,帶著鐵銹味的腥甜。
他想咳嗽,卻發現肋骨像被重錘反復碾壓過——天武閣那夜顧玄霆的掌力,到底還是留了后手。
意識回籠的瞬間,痛意如潮水倒灌。
皮膚下的血管在瘋狂蠕動,仿佛有千萬條細蛇正順著經脈啃噬血肉,每一次心臟跳動都像在胸腔里炸開鐵砂。
他蜷縮成蝦米狀,指甲深深掐進泥土,指縫里滲出的血珠很快被雨水沖散,在墳包前洇出暗紅的水痕。
這是城郊亂葬崗。
他能聞見腐葉混著尸臭的氣味,聽見遠處野狗的低嚎,還有雨絲打在斷碑上的噼啪聲。
顧家的人到底沒殺他,只是把他像條死狗似的扔在這里——畢竟當眾廢了他的修為,再補一刀反而落人口實。
"云舟?
"沙啞的呼喚混著雨聲撞進耳膜。
顧云舟渾身一震,抬頭便看見黑影蹲在面前。
那人身形單薄,外衣不知去向,只穿著件浸濕的素色中衣,發間銀簪在雨幕里泛著冷光——是秦芷。
她跪坐在他身側,膝蓋壓著的荒草被雨水泡得蔫軟。
顧云舟盯著她發梢滴落的水痕,突然發現她脖頸處有幾道新鮮的抓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撓的。
定是她跟著顧家的馬車追到這里,被守衛撕打時留下的。
"別...過來。
"他想推開她,可抬起的手連半寸都抬不起來。
逆脈重生的反噬正啃噬著他的生機,此刻的他比淬體境初期的武者還弱,連護住身邊人的力氣都沒有。
秦芷沒說話。
她解下自己的外衣,裹住顧云舟顫抖的身體。
布料還帶著她的體溫,混著淡淡松木香——那是她常擦的刀油味道。
她伸手去擦他臉上的血污,指腹凍得發白,沾了血水的布條很快變得通紅,她便換個干凈的角落,繼續擦。
顧云舟盯著她垂落的眼睫,上面掛著雨珠,像串碎鉆。
"他們沒殺你?
"他記得顧玄霆那一掌結結實實打在她胸口,以真罡境強者的力道,就算她淬體八重,也該受了內傷。
"我躲在馬車底下。
"秦芷的聲音輕得像雨絲,"他們以為我跑了。
"雨越下越大。
顧云舟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喉間溢出破碎的**。
他能感覺到鎖脈釘在氣海**挪動,每動一分,便有滾燙的能量順著斷脈竄出來——那是系統的力量,在強行重塑他的經脈。
這種痛比千刀萬剮更甚,可他咬著牙,不肯昏過去。
"你...為什么還跟著我?
"他啞著嗓子問,這是他被廢后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從前秦芷是他的護衛,跟在他身邊天經地義;現在他是人人喊打的廢人,連顧家都容不下他,她沒道理繼續犯險。
秦芷的手頓了頓。
她低頭盯著顧云舟沾血的嘴角,聲音輕得像嘆息:"你說過,秦芷的命是你救的。
"記憶突然涌上來。
十年前的冬夜,她縮在破廟角落,渾身是傷,眼看就要被凍斃。
是十二歲的顧云舟踢開破門,扔給她半塊烤紅薯,說:"跟著我,至少餓不死。
"后來她才知道,那半塊紅薯是他偷了廚房的,被管家抽了二十鞭。
"所以這輩子,我只聽你一個人的。
"秦芷的手指撫過他發頂,像在安撫受傷的獸,"你讓我走,我就走;你讓我留,我就留。
"顧云舟望著她被雨水浸透的中衣下隱約可見的傷痕,突然笑了。
那笑帶著幾分慘烈,幾分釋然:"好...那我活著,你也得活著。
別死在我前頭。
"秦芷沒接話。
她只是將他往懷里攏了攏,用后背替他擋著風。
腰間**的刀柄被她握得發燙——這是她最后的武器,若有野狗或尋仇的人來,她便用這把刀護他最后一程。
雨不知何時停了。
顧云舟的意識又開始模糊,卻在混沌中聽見細碎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像枯枝被踩斷的脆響,由遠及近。
他強撐著睜眼,看見天際泛起魚肚白,有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木棍,正往他所在的墳包走來。
老人穿得破破爛爛,腰間掛著個酒葫蘆,走到近前便蹲下身,渾濁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絲精芒。
他抬起布滿老繭的手,緩緩探向顧云舟的額頭......老乞丐的指尖距離顧云舟額頭還有三寸時,雨幕里突然騰起一股腥甜的血氣。
秦芷的**己抵住老人咽喉。
她不知何時將顧云舟輕輕放倒在腐葉堆里,自己半跪在兩人中間,后背繃成一張弓,發間銀簪隨著呼吸輕顫——那是她當年在殺手訓練營里學的"守勢",能同時護住身側要害與身后目標。
"退開。
"她聲音像淬了冰的刀,"敢動他一根汗毛,我這把刀能捅穿你七處大穴。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里浮起笑意,喉結擦過刀刃時甚至發出輕響:"小丫頭,你這刀抹過三十七個殺手的脖子,對吧?
"他伸出沒被抵住的手,指節敲了敲秦芷腰間那柄裹著松布的**,"第三年冬夜在滇南客棧,你用它挑斷了毒蜂的手筋,血濺在窗紙上像朵紅梅。
"秦芷瞳孔驟縮。
這是她最隱秘的過往,連顧云舟都只知她曾是孤兒,不知她殺過人。
她手腕微抖,刀刃在老人脖頸壓出紅痕:"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老乞丐的手終于觸到顧云舟額頭。
指尖剛貼上皮膚,他整個人如遭雷*,踉蹌著向后跌坐在泥水里,酒葫蘆"啪"地摔碎,陳年老酒混著泥水漫過顧云舟腳邊。
"逆脈......真氣反沖經絡而不爆體?
"他盯著自己發抖的手掌,像在看什么怪物,"這不可能!
除非......系統真的選中了執棋者。
"顧云舟在劇痛中咬破了舌尖。
鐵銹味在口腔炸開的瞬間,他聽見系統機械音在識海炸響:"逆脈重生"進度30%,解鎖初級真氣感知,可偵測周圍三米內真氣流動。
有什么東西在他眼底蘇醒。
原本混沌的感官突然清晰得可怕:秦芷發間銀簪的震顫頻率是每秒七次,老乞丐身上酒氣里混著松脂與血銹的味道,三指外腐葉下有只甲蟲正用六條腿劃動泥土。
更遠處,三米外的濕葉被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流掀動,那氣流細若游絲,卻逆著尋常經脈走向——是他自己的真氣。
他緩緩抬頭。
龍城方向的晨霧里,顧家那座鎏金飛檐的主宅像頭蟄伏的巨獸。
曾經刻在他骨血里的"顧氏嫡子"西個字,此刻在他眼中碎成齏粉。
"你......"老乞丐突然爬起來,枯瘦的手抓住顧云舟手腕。
這次他沒再試探,而是用指腹重重叩擊腕間太淵穴。
顧云舟倒抽冷氣,卻見老人的瞳孔在晨光里收縮成細線,"沖脈逆,帶脈亂,督脈竟在自行重組......這哪里是廢脈,分明是......""前輩。
"顧云舟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您說的系統,和我體內這團火有關?
"他扯動嘴角,露出個帶血的笑,"它在燒我的經脈,也在給我新的路。
"老乞丐猛地松手,像被燙到。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腰間酒葫蘆的碎片在泥里發出細碎的響。
晨霧不知何時漫上來,將他佝僂的身影裹成一團灰影:"小子,若你真能走完這條路......"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混著霧里的潮氣鉆進顧云舟耳中,"別忘了,北境的雪,埋的不只是**,還有被篡改的真相。
""北境?
"顧云舟試圖起身,卻被逆脈的劇痛拽回泥里。
他望著老人消失的方向,記憶突然翻涌——十二歲那年除夕,父親在書房獨飲,他偷溜進去,看見案頭攤開的地圖上,北境雪原被紅筆圈了七道。
"阿舟以后莫要去北邊。
"父親摸著他的頭,眼尾的細紋里全是疲憊,"那里的雪,比我們顧家的刀還冷。
"秦芷重新將他攏進懷里。
她的手按在他后心,體溫透過濕衣滲進來:"別想太多,先養好傷。
"顧云舟抬頭看她。
她發現銀簪上還沾著老乞丐的血,是剛才**壓出的。
他突然伸手,用拇指抹掉那點紅:"秦芷,等我能走了,我們去北境。
""好。
"她應得利落,仿佛他說的是"明日去吃巷口的糖粥"。
晨霧漸散。
顧云舟望著天際泛起的淡金,感覺體內那團火又旺了些。
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這次他聽清了進度條的數字:35%。
逆脈的痛還在啃噬血肉,可他忽然嘗到了甜——像十年前那個冬夜,他偷來的半塊烤紅薯,焦香里帶著炭灰,卻足夠讓凍僵的人活過來。
三日后的晨光里,顧云舟終于能勉強坐起。
他靠著秦芷壘的石頭,望著自己瘦得能看見骨節的手,忽然笑了。
七日之痛己過半,他瘦脫了形,可指尖觸碰泥土時,能清晰感知到地底下蚯蚓鉆動的軌跡——那是系統帶來的,全新的,屬于"執棋者"的世界。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的優質好文,《被廢后,我靠神級選項成武神》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顧云舟秦芷,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龍城天武閣的朱漆梁柱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紅綢被穿堂風掀起一角,掃過顧云舟的手背。他站在三丈高的禮臺中央,赤金戰袍上繡著顧家獨有的玄鱗紋,在千盞宮燈映照下泛著碎金般的光。今日是他與蘇清雪的大婚之日,臺下坐滿了龍城各武道世家的家主,連軍部的中將都端坐在主賓席——這是屬于顧云舟的巔峰時刻,十九歲的淬體九重巔峰,百年顧家最耀眼的繼承人。"吉時己到——"司禮官的聲音穿透穹頂,顧云舟側頭看向身側的女子。蘇清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