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里，那面“短視頻鏡”（宮人們私下里這么叫）還在亮著。

方才說螺子黛的姑娘己經換了話題，此刻正拿著一張對比圖：“再說說皇后！

你們總說她狠，可她剛入宮時，也是個會對著皇上笑的小姑娘啊。

這張是她剛嫁入雍親王府的畫像，眉眼彎彎，手里還拿著支海棠花——后來呢？

她為了后位，害死了自己的親姐姐，**了無數嬪妃，最后孤孤單單坐在鳳位上，連皇上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畫面里閃過皇后年輕時的畫像，又切到她臨終時枯坐在鳳椅上的樣子，兩相對比，刺得人眼疼。

宜修就站在殿外的廊下，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緊。

她剛聽說殿里出了怪事，趕來看看，卻沒想到會聽見這些。

年輕時的海棠花……那是皇上送她的第一份禮物，她藏在妝匣最底下，連剪秋都不知道。

可這鏡里的人，怎么會知道？

“姐姐……”她低聲念著，聲音發顫。

她害死純元，是為了后位，也是因為純元奪走了皇上所有的目光——可鏡里的人說她“孤孤單單”，難道到最后，她連皇上的恨都留不住？

甄嬛瞥見了廊下的宜修，心頭一動。

她想起剛入宮時，宜修還曾溫和地教她插花，那時她只當皇后是端莊持重，如今看了鏡里的話，再回想皇后偶爾落在她身上的復雜目光，忽然覺得，這深宮里的人，或許都比她想的更難。

“皇上，”甄嬛輕聲道，“這鏡子里的話，雖荒誕，卻未必是假。”

玄凌臉色沉凝。

他方才己讓人去查這鏡子的來歷，可侍衛們圍著鏡子轉了幾圈，連它是木頭還是玉石都摸不出來，更別說拆了。

“不管真假，敢窺探宮廷秘事，必有古怪。”

他冷哼一聲，卻忍不住又看向鏡子——里面正說他“對甄嬛是真愛，可他更愛江山”，這話像根針，扎在他心里最隱秘的地方。

云夢澤的水榭上，蕭策安己經把那面鏡子圍了起來，讓侍衛守著，不許外人靠近。

但他自己卻挪不開眼，盯著鏡里說沈蘭舟“煮軟筋散”的片段，反復看。

“蘭舟，你老實說，”他湊到沈蘭舟身邊，壓低聲音，“你給我煮的藥里，到底有沒有那什么軟筋散？”

沈蘭舟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猜？”

蕭策安被他噎了一下，卻不氣，反而笑了。

他想起鏡里說的“沈蘭舟的狠”，再看眼前這人溫文爾雅的樣子，忽然覺得有趣。

以前他總覺得沈蘭舟是只需要他護著的狐貍，現在才發現，這狐貍爪子下，藏著他沒見過的尖牙。

“那鏡里說你和邊地舊部通信，”蕭策安又問，“是為了……為了守住云夢澤。”

沈蘭舟打斷他，目光落在鏡里新彈出的畫面上——那是他后來帶兵守在邊境，大雪漫天里，蕭策安策馬趕來，把披風裹在他身上的樣子。

畫面里的人說：“蕭策安嘴上說‘沈蘭舟是我的人’，其實心里早把他當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那場雪戰，蕭策安為了救沈蘭舟，挨了三箭，回來卻笑著說‘小傷’……”蕭策安看著畫面里自己淌血的肩膀，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為沈蘭舟挨箭，可看著畫面里沈蘭舟紅著眼眶為他包扎的樣子，心里竟莫名一暖。

藏海寺的禪房里，方玉巒己經對著鏡子坐了半個時辰。

鏡里的人換了個話題，開始說她的師兄墨塵：“墨塵其實早就知道方玉巒喜歡他！

你們看他死前給方玉巒留的那封信，里面寫‘若有來生，換我守你’，這不是告白是什么？

可惜方玉巒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藏海寺的規矩，根本沒讀懂……”畫面里展開一封泛黃的信，字跡蒼勁，正是墨塵的筆鋒。

方玉巒猛地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指尖幾乎要碰到那信紙。

她的確收到過那封信，當時只當是師兄臨終的囑托，看了一眼就收進了藏經閣——原來那句“換我守你”，是這個意思？

她想起墨塵總在她誦經時，悄悄在她案上放一塊桂花糕；想起她術法練不好時，他握著她的手教她結印；想起他臨死前，看她的眼神里，有她當時讀不懂的溫柔……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

“規矩……”她低聲念著，看向寺外的紅塵。

藏海寺的規矩是“不涉紅塵，不動凡心”，可墨塵用命護了她，她難道還要守著規矩，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瑤池邊，錦覓己經把旭鳳拉到了鏡子前，指著里面說“殉葬”的片段，急得跳腳：“旭鳳！

你看！

她說我后來會為你殉葬！

這怎么可能？

我才不會為你死呢！”

旭鳳看著畫面里錦覓擋在他身前，被天雷劈中的樣子，心猛地揪緊。

他伸手按住錦覓的肩膀，認真地說：“不許你殉葬。

不管將來發生什么，我都不會讓你有事。”

錦覓愣了一下，看著他眼底的認真，臉頰忽然有點燙。

她別過頭，又去看鏡子，里面正說“潤玉其實很可憐，他從小就沒人疼，母親被天后害死，父親不待見他，后來連錦覓都不愛他……”潤玉恰好走進來，聽到這話，腳步頓住。

他站在葡萄架的陰影里，看著鏡里自己獨坐璇璣宮的背影，聽著里面的人說“他做的一切，不過是想有人愛他”，心口忽然一澀。

他從未覺得自己可憐，他只知道要爭，要把屬于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可鏡里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里某個塵封的角落——他小時候，其實也偷偷羨慕過旭鳳有天后疼，羨慕錦覓有爹爹護……“叔父？”

錦覓發現了他，招手讓他過來，“你也來看！

這鏡子說你……”潤玉搖搖頭，轉身想走，卻聽見鏡里的人又說：“不過潤玉后來也釋然了，他守著天界，看著錦覓和旭鳳幸福，自己也成了真正的天帝——原來放下，比擁有更難，也更自由。”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鏡子里那個眉眼平和的自己。

放下？

他真的能放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