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橙光在茅草屋的竹壁上跳動，老道士枯瘦的手指捏著那半塊泛藍(lán)光的糖人，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陸九章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青銅護(hù)腕，上面刻著的不是道家符箓，而是用陰文刻的 “MnO?”—— 二氧化錳，實驗室里常用的催化劑。

“老墨頭？”

陸九章試探著開口，想起蘇青鸞在鬼市說的名字。

老道士猛地抬頭，火把照出他眼角的疤痕，形狀竟與元素周期表上 “Fe”（鐵）的符號重合。

“你怎知這名號？”

他突然抓住陸九章的手腕，摸到腰間墨斗時渾身一震，“墨門的‘量天尺’墨斗，竟真在你手上！”

竹門外突然傳來枝葉斷裂的聲響。

陸九章抄起桌上的瓷碗砸過去，卻見蘇青鸞捂著肩頭跌進(jìn)來，月白襦裙的下擺被燒出焦黑的破洞，露出的硅膠假肢上還沾著未燃盡的糖絲。

“國師的‘紙人軍’追來了。”

她咬牙從發(fā)髻上拔下燒杯銀簪，簪尾旋開，倒出一小撮棕黑色粉末，“還好我?guī)Я诉@個。”

“****？”

陸九章眼睛一亮，伸手去接，卻被老道士一拐杖敲開。

“胡鬧！

這東西遇糖絲會劇烈燃燒，你想把整座山都點了？”

老道士掀開床板，露出底下暗格，里面擺著一排陶制罐子，罐身上用朱砂寫著 “硝石濃鹽鹵” 的字樣 —— 竟是制備硝酸和鹽酸的原料。

蘇青鸞靠在竹柱上喘息，白玉手腕突然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陸九章湊近一看，發(fā)現(xiàn)她手腕皮膚下的銀絲正在蠕動，像極了實驗室里被磁場吸引的納米機器人。

“別碰！”

蘇青鸞猛地縮回手，“這是國師安的‘***’，只要靠近玄門法器就會發(fā)燙。”

老道士突然吹滅火把。

月光透過竹縫照進(jìn)來，落在暗格最深處的一卷獸皮上。

陸九章展開獸皮，發(fā)現(xiàn)上面畫著終南山的地形圖，標(biāo)注 “青銅門” 的位置被圈了紅圈，旁邊用墨寫著一行小字：“需蝕骨水開之，三鹽一硝。”

“三鹽一硝？”

陸九章心頭一動，“濃鹽酸和濃硝酸按 3:1 混合，就是王水！”

他摸出墨斗打開，元素周期表殘頁在月光下顯現(xiàn)出隱形字跡，正是王水溶解金屬的化學(xué)方程式：Au + HNO? + 4HCl = H [AuCl?] + NO↑ + 2H?O。

“青銅門后藏著《天工譜》的下半卷。”

老道士壓低聲音，從罐子里舀出硝石遞給陸九章，“國師找它找了十年，就是為了用上面的‘機關(guān)術(shù)’改造他的納米機器人。”

他突然指向蘇青鸞的心口，“你那半塊銅鏡，是不是能和這墨斗對上？”

蘇青鸞猶豫著扯開衣襟，露出嵌在鎖骨下方的銅鏡。

陸九章將墨斗貼上去的瞬間，兩道金光同時亮起，在竹壁上投射出完整的元素周期表，其中 “Ra”（鐳）的位置閃爍著紅光，與第一章時空裂隙時的景象一模一樣。

“原來這不是銅鏡，是元素***。”

他喃喃道。

竹門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陸九章抓起陶制硝酸罐，蘇青鸞則將****粉末撒在門檻外。

老道士扛起獸皮卷，指了指后門：“從密道去青銅門，我來拖住他們。”

他從暗格摸出個陶哨吹了聲，屋外突然傳來木鳶的嘶鳴 —— 竟是那只斷了翅膀的機關(guān)木鳶，不知何時被修復(fù)了。

三人剛鉆出后門，就見數(shù)十個紙人舉著火把圍上來。

那些紙人面色慘白，胸口貼著黃符，符紙上畫的竟是電解水的裝置圖。

“是儒家的‘紙人軍團(tuán)’。”

蘇青鸞甩出糖絲纏住最前面的紙人，“他們的紙里摻了碳纖維，不怕普通火焰。”

陸九章突然想起布袋里剩下的濃硫酸。

他拔開塞子朝紙人潑去，只聽 “滋啦” 一聲，紙人瞬間碳化崩塌 —— 纖維素遇濃硫酸會脫水碳化。

“管用！”

他正要再潑，卻見遠(yuǎn)處山道上走來一隊人馬，為首者穿著熟悉的白大褂，手里舉著個試劑瓶，正是他丟失的***溶液。

“陸九章，把墨斗交出來。”

國師的聲音透過擴(kuò)音裝置傳來 —— 那裝置竟是用青銅鼎改造的，鼎耳上還焊著銅制導(dǎo)線，“我可以讓你回到現(xiàn)代，甚至給你發(fā)個化學(xué)諾貝爾獎。”

蘇青鸞突然將糖絲纏在陸九章和老道士腰間：“抓緊！”

她猛地拽動糖絲，三人順著陡坡滑下去，身后傳來國師的怒吼和紙人燃燒的噼啪聲。

下滑中，陸九章看見蘇青鸞的硅膠假肢磕在巖石上，裂開的縫隙里掉出個微型試管，里面裝著透明液體，遇空氣后瞬間變成紅色。

“酚酞遇堿變紅？”

陸九章接住試管，突然意識到什么，“這附近有堿性泉水？”

老道士指著前方的黑影：“那就是青銅門！

門軸是千年玄鐵鑄的，普通兵器根本砍不動。”

月光下，巨大的青銅門赫然矗立，門上雕刻的不是神獸，而是密密麻麻的化學(xué)元素符號，組成一道詭異的方程式。

陸九章摸出墨斗里的殘頁對照，發(fā)現(xiàn)方程式的最后缺了個產(chǎn)物。

這時蘇青鸞的白玉手腕又開始發(fā)燙，皮膚下的銀絲指向青銅門左側(cè)的凹槽：“把那半塊糖人塞進(jìn)去！”

陸九章將泛藍(lán)光的糖人塞進(jìn)凹槽。

只聽 “咔嚓” 一聲，青銅門緩緩打開一條縫，里面?zhèn)鱽斫饘俎D(zhuǎn)動的聲響。

他正要探頭，卻被老道士拉住：“小心，門后有‘血河陣’—— 那不是真的血，是摻了硫化亞鐵的泉水，遇空氣會氧化變黑。”

國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九章咬咬牙，將陶制硝酸罐和鹽鹵罐綁在一起：“蘇青鸞，幫我穩(wěn)住；老墨頭，準(zhǔn)備點火！”

他旋開兩個罐子的塞子，看著兩種液體混合產(chǎn)生的棕**煙霧，突然想起實驗室安全守則第一條：永遠(yuǎn)不要在沒有防護(hù)的情況下混合強酸。

但此刻，他沒有退路。

當(dāng)王水順著青銅門的縫隙流進(jìn)去，玄鐵門軸發(fā)出刺耳的腐蝕聲時，陸九章聽見國師在身后嘶吼：“你們會毀了整個玄門的！”

青銅門徹底洞開的瞬間，里面射出的金光將三人籠罩。

陸九章瞇起眼，看見門后石臺上擺著的《天工譜》，封面上竟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爺爺?shù)淖舟E：“小心銅鏡，它在控制納米機器人。”

而此時，蘇青鸞心口的銅鏡突然劇烈發(fā)燙，皮膚下的銀絲瘋狂蠕動，像要沖破皮肉鉆出來。

陸九章摸出那支紅色試管，突然明白這不是普通的堿液 —— 試管壁上的刻度，分明是現(xiàn)代實驗室的規(guī)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