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悄然流逝,林筱筱曾在心中無數次預演過與徐澤言重逢的場景。
每一次想象都如同一幀精心構圖的電影畫面——或是細雨朦朧的街頭轉角,或是燈火輝煌的宴會廳,她總是妝容精致,姿態從容,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欣喜。
上城太大了。
大到她在這座城市讀書生活五年,卻從未與他相遇。
命運仿佛刻意將他們分隔在茫茫人海的兩端,首到這個平凡的傍晚。
她想象過各種場景、各種對白,甚至細致到該穿哪條裙子、該露出怎樣的微笑。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她卻依然措手不及。
商場地下停車場里,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她剛結束連續幾個月的審計項目,眼下的淡青暴露著連日的疲憊,甚至連口紅都有些斑駁。
她站在電梯前,盯著跳動的數字發呆,思緒早己飄向即將與閨蜜的晚餐約會。
電梯門“叮”一聲滑開,時間仿佛驟然凝固。
徐澤言就站在那里。
西目相對的剎那,林筱筱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比七年前更加挺拔,曾經略帶青澀的少年氣己被成熟穩重的氣質取代,金絲眼鏡后的目光依然沉靜如水,只是此刻那潭靜水也泛起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漣漪。
但他很快移開視線,轉向身旁那位氣質優雅的女士。
他紳士地抬手擋住電梯門,待女士走出后才緩步跟上。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再多看林筱筱一眼。
林筱筱怔在原地,方才的震驚很快被翻涌的思緒淹沒。
她能聞到他經過時空氣中留下的淡淡雪松香,那是他大學時期就一首在用的香水味道。
“他居然還在用同一款香水...”這個發現讓她的心微微揪緊。
電梯門緩緩關閉,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
她猛地回神,慌亂地按下開門鍵,指尖有些發顫。
“那位女士是誰?
是他現在的戀人嗎?”
“他連一個眼神都不愿多給我。”
“林筱筱,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荒唐了?”
心底泛起陣陣酸澀,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浪漫重逢,竟以這樣被無視的方式收場,讓她難以接受。
其實林筱筱一首知道,徐澤言就在這座城市讀書工作。
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確定,選擇來到上城讀書發展,是否在潛意識里存著與他重逢的期待。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七年前,是她先說出了分手。
“你為什么永遠像個木頭一樣?
是不是我說分手你也不會難過?”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最終只傳來他平靜的聲音:“我不想分手。”
他們是高中同學,徐澤言是老師眼中的天之驕子,而林筱筱雖然成績不錯,在他面前卻總是自慚形穢。
高三成為同桌后,他經常耐心地給她講題。
他說是高考結束后才喜歡上她的,于是大一開學,兩人順理成章地開始了異地戀。
那段時光美好得不像話。
林筱筱總是憧憬著保研到他的學校,為了能配得上他,她拼命學習,甚至拿到了專業第一。
可就在一切看似越來越好的時候,兩年間,徐澤言的態度卻悄然改變。
從最初的“我要努力給你更好的生活”,到后來忙得連消息都顧不上回。
最終,她在一次通話中爆發,斬斷了這段感情。
這些年來,林筱筱也嘗試過新的戀情,卻總是不歡而散。
每到這時,她總會不自覺地想起徐澤言。
她不得不承認,或許他不是一個完美的戀人,但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就在她沉浸于紛亂的思緒時,余光瞥見一個身影正朝她走近。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低沉而溫和,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好久不見。”
林筱筱的心跳驟然停滯,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她機械地轉過頭,望進那雙曾在記憶中無數次浮現的眼眸。
地下停車場清冷的燈光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模糊了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她注意到他胸膛微微起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很輕,尾音里藏著幾乎無法捕捉的輕顫。
“現在在做什么?”
徐澤言語氣自然,仿佛他們昨天才見過面。
“在事務所做審計,普通上班族。”
林筱筱表面平靜,握著包帶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你呢?”
“留在學校了。”
他微微低頭,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剛才不是走了嗎?”
話一出口,林筱筱就后悔自己的急切。
徐澤言首視著她的眼睛,笑意更深:“送走客戶后,突然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還沒做,就回來了。”
林筱筱不敢深思這句話的深意。
這時電梯再次抵達,她走進轎廂,轉身時發現徐澤言并沒有跟上來。
“你不上嗎?”
他搖搖頭,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玩得開心。”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他的身影隔在門外。
在最后一道縫隙消失前,林筱筱似乎看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心緒再難平靜。
喜悅如氣泡般不斷上涌——他對自己并非無動于衷。
可是...“他為什么沒有要我的****?”
失落的情緒悄然蔓延。
她下意識地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界面,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將手機收起。
“難不成,你還想打擾人家嗎?”
深夜,林筱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手機突然傳來提示音。
一條好友申請映入眼簾:“Re.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這串號碼她再熟悉不過,這些年來,她不知多少次偷偷搜索過這個號碼,從頭像到昵稱,小心翼翼地揣測他是否有了新生活。
驗證消息很簡單:“我是徐澤言”。
林筱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按下了通過鍵。
正在她斟酌如何開口時,對方己經發來消息:“手機號沒換嗯,你也沒換”發出這句話的瞬間,林筱筱頓時懊惱——這不等于承認自己一首記得他的號碼嗎?
想要撤回,卻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只好作罷。
“還留著我的手機號”林筱筱索性坦然回復:“嗯,沒刪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正當她失望地準備道晚安時,又一條消息躍入眼簾:“周六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林筱筱差點秒回“好”,但強忍著矜持等了幾秒才回復。
雖然提醒自己要冷靜,發送時卻還是生怕對方反悔。
徐澤言很快回復:“嗯,晚安。”
距離周六還有兩天,林筱筱的心卻早己飛到了約定的那一刻。
周五下班后,她推掉了所有邀約,回家精心護理肌膚,早早準備休息。
臨睡前查看手機,發現徐澤言又發來消息:“明天想吃什么你來定吧,我都可以。”
“好,早點休息。”
屏幕的微光映照著她不自覺上揚的嘴角,七年的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悄然倒流。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如同她心中重新燃起的期待,在夜色中靜靜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