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境瑤把最后一碗米飯端上桌時，客廳的掛鐘剛敲過七點。

昏黃的燈光落在油膩的木桌上，映著母親王秀蘭不耐煩的臉，還有弟弟蘇明浩埋頭扒飯的后腦勺。

“死丫頭，磨磨蹭蹭的，想**你弟弟啊？”

王秀蘭剜了她一眼，夾起最大的一塊***，穩穩地扣在蘇明浩碗里，“明哲多吃點，明天還要去跟同學打球呢。”

蘇明浩含糊地應著，筷子在盤子里翻來翻去，把青椒炒肉里的肉丁挑得一干二凈，剩下的青椒孤零零地躺在盤底。

蘇境瑤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卻沒什么胃口。

今天下午，她在抽屜深處發現了母親藏著的錄取通知書——那是她考上省城設計學院的通知，己經被揉得皺巴巴的，邊角泛著黃。

她知道母親不會讓她去讀，就像三年前她想讀高中時，母親把她的準考證鎖進柜子里，逼她去電子廠打工一樣。

“媽，”蘇境瑤的聲音有點發顫，“我今天……你今天發工資了吧？”

王秀蘭打斷她，伸手攤開掌心，“趕緊把錢交上來，你弟看上一雙球鞋，一千二，還差三百呢。”

蘇境瑤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筷子。

這個月她在超市當收銀員，工資剛發了兩千一，她偷偷藏了三百，藏在床板下的布包里——那是她攢了半年的“逃離基金”的一部分。

“我……我這個月要交水電費，還有……還有什么？”

王秀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碗沿磕出清脆的響聲，“家里供你吃供你住，讓你交點錢怎么了？

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蘇境瑤，別以為讀了幾本破書就了不起，你是個丫頭片子，早晚要嫁人，掙錢給你弟娶媳婦才是正經事！”

蘇明浩抬起頭，嘴里還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姐，那球鞋同學都有，就我沒有，你不給我買，我在學校都抬不起頭。”

“你閉嘴！”

蘇境瑤終于忍不住吼了一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你都十六了，能不能懂點事？

爸媽把什么好東西都給你，你還想要什么？”

“反了你了！”

王秀蘭猛地站起來，手揚到半空，帶著風聲劈了下來。

蘇境瑤沒躲，臉頰**辣地疼，像被火燒過一樣。

“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對不對？”

她看著母親的眼睛，聲音抖得厲害，“你為什么藏起來？

我考上大學了，我想去讀書！”

王秀蘭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變得兇狠：“讀什么書？

浪費錢！

我己經給你找好了人家，鄰村的張老板，家里開廠子的，彩禮給十八萬，正好給你弟買婚房！”

“我不嫁！”

蘇境瑤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向后滑了半米，“我不嫁給他！

我要去省城！”

“你敢！”

王秀蘭撲過來想抓她的頭發，蘇境瑤猛地躲開，沖進自己的小屋，反手鎖了門。

門外傳來母親的咒罵聲，夾雜著蘇明浩的抱怨和父親蘇建國沉悶的咳嗽——他從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蘇境瑤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臉頰還在疼，心里卻更疼。

她知道這個家再也待不下去了，那個藏在床板下的布包，是她唯一的希望。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無數只手在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