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蘇沐宇才敢從斷墻后走出來。

曠野上一片死寂，昨夜那些流民被押走后，只留下幾具冰冷的**，和滿地狼藉。

寒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草屑，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哀悼這些無聲逝去的生命。

蘇沐宇走到那個被踹死的老者身邊，沉默地看了片刻。

他沒有力氣挖墳，只能找了幾塊破木板，小心翼翼地蓋在老者身上，算是給死者最后的一點尊嚴。

做完這一切，他的肚子又開始瘋狂**。

饑餓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他知道，再找不到吃的，自己恐怕也要步這些人的后塵。

他想起原主的記憶里，附近那片廢墟原本是個村落，或許能在倒塌的房子里找到點遺留的食物。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拖著虛弱的身體，開始在廢墟里仔細搜尋。

倒塌的房屋一間連著一間，大多只剩下殘垣斷壁。

他鉆進一間間破屋，用手扒開碎磚和茅草，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然而，現實比他想象的還要殘酷。

大部分房屋里都空空如也，別說食物，就連像樣的家具都找不到。

偶爾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陶碗瓦罐，早己被洗劫一空。

“難道真的一點吃的都沒有了嗎？”

蘇沐宇咬著牙，不甘心地繼續搜尋。

他的手指被碎玻璃劃破了，滲出血跡，但他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翻找著。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在一間塌了大半的土坯房角落里，他的手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心里一動，連忙撥開上面的雜草和泥土，露出一個被摔裂了口的陶罐。

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抱起來，晃了晃，里面傳來輕微的響聲。

他心臟狂跳，迫不及待地把陶罐倒過來，幾顆干癟發黑的豆子從裂口里滾了出來，掉在地上。

“豆子！”

蘇沐宇眼睛一亮，連忙蹲下身，把那幾顆豆子撿起來。

他數了數，一共五顆，每顆都小得可憐，還帶著一股霉味。

但此刻，這幾顆發霉的豆子在他眼里，卻比珍珠還要珍貴。

他把豆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像是揣著稀世珍寶。

有了這幾顆豆子，或許就能多撐一天。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在廢墟里搜尋。

或許是運氣來了，在另一間房屋的灶臺底下，他又找到了一小塊己經發硬的麥餅，上面還沾著不少泥土。

蘇沐宇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把麥餅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擦掉，然后迫不及待地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麥餅又干又硬，帶著一股陳腐的味道，難以下咽，但他還是用力地咀嚼著，一點點咽下去。

粗糙的餅渣劃過喉嚨，帶來一陣刺痛，但他卻覺得無比滿足。

胃里有了一點東西，原本發暈的腦袋也清醒了一些。

他不敢一次吃完，把剩下的麥餅小心地包好，藏在懷里。

然后他又找到一個還算完好的破碗，走到那口枯井邊，把剩下的積雪都兜了上來，倒進碗里。

坐在斷墻下，他就著雪水，慢慢地啃著那塊硬麥餅。

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照下來，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看著遠處連綿的廢墟，心里卻在盤算著下一步該怎么辦。

這里顯然不能久留。

那些衙役說不定什么時候還會再來，而且附近能找到的食物己經寥寥無幾，繼續待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必須離開，找一個更安全、更容易找到食物的地方。

可是往哪里走呢？

原主的記憶里，逃難的人流大多是往南走，因為南方據說災情輕一些，或許能有口飯吃。

但也有傳言說，南方的官府盤剝得更厲害，流民到了那里，要么被抓去當**，要么就被活活**。

北邊是京城方向，但那里離皇陵更近，勞役征調更頻繁，而且據說因為皇帝大興土木，京城周圍的百姓早就逃得差不多了，一片荒蕪。

東邊是沿海，有**作亂，兵荒馬亂的，更是不敢去。

西邊呢？

原主的記憶里，西邊好像有連綿的山脈，聽說山里有不少野獸，還有一些躲避戰亂的村落。

雖然山里也危險，但至少不會像平原上這樣，被官府隨意欺凌。

“往西走。”

蘇沐宇下定了決心。

與其在平原上被官府像牲口一樣驅趕、**，不如去山里搏一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心里有了目標，就多了幾分力氣。

他把剩下的麥餅和豆子都揣好，又找了一根還算結實的木棍當拐杖，然后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西邊的群山走去。

走了沒多遠，他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微弱的呼救聲。

“救……救命……”蘇沐宇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這荒郊野嶺的，除了自己還有別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循著聲音走了回去。

聲音是從一間倒塌的柴房里傳來的。

他扒開柴房門口的雜草，探頭進去一看，只見里面蜷縮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沾滿污漬的破棉襖，小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正用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著他。

小女孩的腿被一根斷木壓住了，動彈不得，臉上掛著淚珠，看到蘇沐宇，又害怕又帶著一絲希冀。

“大哥哥……救救我……”小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蚋。

蘇沐宇心里一軟。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妹妹，和這個小女孩差不多大，活潑可愛，哪里受過這種苦。

他連忙走進柴房，蹲下身查看。

斷木不算太粗，但對于虛弱的蘇沐宇來說，想要挪開也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斷木，用盡全力往上抬。

“嘿！”

他低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斷木終于被抬起了一點點。

“快！

把腿抽出來！”

蘇沐宇咬著牙喊道。

小女孩連忙忍著痛，把腿從斷木下抽了出來。

她的褲腿被壓破了，露出的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一道深深的劃痕，滲著血。

蘇沐宇松開手，斷木“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也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謝謝你，大哥哥。”

小女孩**自己的腿，小聲說道，眼里的恐懼少了一些。

“你怎么會在這里？”

蘇沐宇問道。

小女孩低下頭，小聲啜泣起來：“我……我跟爹娘一起逃難，昨天晚上衙役來抓人，爹娘把我藏在這里，他們……他們被抓走了……”蘇沐宇心里嘆了口氣，又是一個可憐人。

他看著小女孩瘦弱的身影，還有那雙充滿無助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陣酸楚。

他原本打算一個人上路，那樣更方便，也更安全。

但現在，他實在無法把這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獨自留在這里。

“你叫什么名字？”

蘇沐宇問道。

“我叫丫蛋。”

“丫蛋，”蘇沐宇站起身，“這里不能待了，我要去西邊的山里，你跟我一起走嗎？”

丫蛋抬起頭，看著蘇沐宇。

眼前的大哥哥雖然也穿著破爛，面黃肌瘦，但眼神里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絲她許久未見的溫和。

她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了蘇沐宇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沐宇從懷里掏出剩下的小半塊麥餅，掰了一小塊遞給丫蛋：“先吃點東西，我們馬上出發。”

丫蛋接過麥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么美味。

蘇沐宇看著她，自己也啃了一口麥餅，心里卻五味雜陳。

前路依舊渺茫，帶著一個孩子，只會更艱難。

但他不后悔，至少此刻，他不是一個人了。

有一個小生命在依賴著他，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掙扎，多了一份意義。

他拄著木棍，牽著丫蛋的小手，一步一步地朝著西邊的群山走去。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荒蕪的大地上，兩個瘦弱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