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海面籠罩著一層乳白色的霧，科考船"深海探索者號"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俞瑾裹緊防水外套站在甲板上，呼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她反復檢查著潛水裝備，手指在**D背心的搭扣上微微發抖——不是源于恐懼，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的氣壓表沒校準。

"低沉的嗓音從身后傳來，程墨不知何時己經站在她背后，手里拿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他穿著黑色潛水服，右臂上的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俞瑾接過咖啡，故意忽略了他剛才的批評："我以為專業潛水隊長會喝功能飲料。

""***能提高警覺性，"程墨拿起她放在甲板上的氣壓表，熟練地旋轉調節閥，"在40米深度，0.5個大氣壓的誤差足以讓你在上升時得減壓病。

"他的指尖沾著機油，動作卻精準得像外科醫生。

霧氣中傳來快艇引擎聲。

一個穿著熒光橘救生衣的年輕人跳上甲板，手里拎著防水相機包："程隊！

聲吶顯示沉船東北側有個洞口！

"程墨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俞瑾注意到他脖子上那個海馬吊墜在衣領間晃了一下——昨晚查閱資料時她查到，這種吊墜是東南亞潛水員的傳統護身符，據說能抵御深海惡靈。

"我們改計劃，"程墨突然說，"先從洞口進入貨艙。

""不行！

"俞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船尾才是安全入口，歷史記載——""歷史沒記載過這個。

"程墨從防水袋抽出一張聲吶圖，圖上沉船側面赫然有個規整的圓形缺口，"人為開鑿的痕跡，就在最近二十年。

"兩人的呼吸在冷空氣中交纏。

俞瑾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對沉船的熟悉程度遠**的預期。

海水像冰冷的絲綢包裹住俞瑾的全身。

下潛到15米時，陽光己經變成模糊的藍色光暈。

程墨在前方引路，他的潛水刀在腰間晃動，刀柄上刻著一串數字——后來俞瑾才知道，那是他父親失蹤的日期。

沉船輪廓在30米深度浮現。

腐朽的橡木船身上附著大量發光水母，它們隨著水流搖曳，像無數懸浮的幽靈。

程墨突然停下，手電光束指向船身——那個洞口邊緣有明顯的金屬切割痕跡，斷面還很新。

"不超過十年。

"程墨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電流雜音，"有人比我們更早找到這里。

"俞瑾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

當她跟隨程墨游進洞口時，銹蝕的金屬邊緣刮蹭著她的氣瓶，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貨艙內部宛如時間膠囊。

成排的木箱整齊碼放，其中幾個己經被撬開。

程墨的光束照向某個角落，俞瑾的呼吸瞬間停滯——一具穿著現代潛水服的骷髏倚在箱子上，頭骨太陽穴有個規則的圓孔。

"槍傷。

"程墨冷靜地判斷，同時從骷髏手中抽出一本防水日志。

泛黃的頁面上潦草地寫著："它不在箱子里...德科斯塔把真正的...藏在..."后面的字跡被血跡模糊。

俞瑾正要游近查看，程墨突然猛拽她的腳蹼。

一道銀光擦著她的面鏡掠過——是條兩米長的灰鯖鯊！

更多的陰影在渾濁的水中浮現，至少有六七條。

鯊魚群圍著他們打轉。

俞瑾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沖破潛水服，她死死抓住程墨的手臂。

經驗告訴她不能慌亂，但本能卻讓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

程墨按下她腕間的電腦表，調出某個程序。

屏幕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同時釋放出特定頻率的聲波——這是最新研發的鯊魚驅散裝置。

領頭的鯊魚煩躁地甩尾，但終究轉身游向深處。

"三十秒后失效，"程墨把日志塞進裝備袋，"拿上這個走。

"他踢開最近的一個木箱，抓起幾枚金幣拋給俞瑾。

金幣在光束下泛著詭異的藍綠色，上面的螺旋紋中心嵌著某種深海礦物的結晶。

當他們倉皇退出貨艙時，俞瑾的余光瞥見洞口上方有什么東西閃爍。

她調整光束角度，呼吸器差點脫落——那是個嶄新的水下攝像頭，紅燈顯示它正在工作！

程墨顯然也發現了。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潛水刀，刀光閃過，攝像頭電線斷成兩截。

但己經晚了，他們被監視的事實像海水般灌進俞瑾的肺里。

破水而出的瞬間，俞瑾貪婪地呼**空氣。

程墨剛把她推上甲板，一個穿白色亞麻西裝的男人就鼓著掌走近。

"精彩的表現，程隊長。

"周昌瑞的皮鞋在濕漉漉的甲板上格外刺眼，"沒想到你父親二十年前的技術，到現在還能用。

"程墨摘下面鏡的動作頓住了。

水珠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俞瑾第一次看清他眼里翻騰的黑**緒。

"周先生不請自來？

"她故意擋在兩人之間，手里金幣叮當落在甲板上，"正好，我們找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周昌瑞拾起一枚金幣，指尖摩挲著那個螺旋紋："你知道這是什么嗎，俞博士？

"他忽然用金幣邊緣劃過程墨的潛水刀，刀刃竟泛起同樣的藍綠色熒光，"18世紀西班牙人叫它海神骨，現代科學家命名為生物熒光合金——能在深海中自主發光的金屬。

"遠處傳來首升機轟鳴。

周昌瑞后退幾步，笑容像裂開的冰面："三天后我會帶著完整打撈設備回來。

程隊長，令尊沒完成的探索，希望你...別重蹈覆轍。

"深夜的船艙里，俞瑾用考古用紫外線燈照射那本浸濕的日志。

隱藏的字跡逐漸顯現：”德科斯塔船長將真品藏在船首像內，唯有月圓之夜...“后面的文字被霉菌吞噬。

"月圓是后天。

"程墨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他己經換了黑色戰術服，海馬吊墜露在領口外，"周昌瑞想要的是船首像——那個兩米高的**雕像。

"俞瑾的臺燈照出他眉骨上的舊傷："你早知道這艘船的秘密。

""十五年前，我父親在這片海域失蹤。

"程墨扔給她一個防水信封，里面是張發黃的照片——年輕的程父站在相同的沉船甲板上，手里捧著個散發微光的金屬盒，"周家三代人都在找海神之淚。

"窗外，月光照亮程墨半邊臉龐，另半邊浸在陰影里："現在你知道了真相，可以選擇明天離開。

"俞瑾拿起金幣對準月光，那些結晶竟折射出星空般的紋路："考古學家不半途而廢。

"她故意讓金幣掉進程墨掌心，"況且，某人還需要我翻譯這些17世紀的航海密語。

"程墨收攏手指，金幣的熒光從指縫漏出來，像握住了微縮的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