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謠采訪是傅安檸安排的，地點在傅家集團的接待室。

我坐在鏡頭前，看著記者把問題拋過來。

“葉導，外界質疑譚遲導演的獲獎作品版權歸屬問題，請問您怎么看？”

我想了三秒。

傅安檸站在攝像機后面，眼神鎖著我。

“那套素材是我本人拍攝的，這一點無法改變。”

她眼皮子跳了一下。

“但版權授權合同是我本人簽署的，合同范圍內譚遲使用合法。”

她松了口氣。

“那為什么外界會覺得風格如此一致……因為導演的風格本來就跟素材來源有關聯，這不奇怪。”

采訪結束，她走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最后那句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葉晟，你在威脅我？”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三年前，她站在傅爺爺身后，眼睛亮晶晶的，說我是她見過最有才華的人。

我現在想知道那句話她有沒有認真過哪怕一秒。

“安檸，我有什么好威脅你的，我什么都沒了，用什么威脅？”

她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又繃回來。

“你別矯情了，譚遲拿了獎，對傅家好，對你我都好，你踩著這個臺階，以后的路只會更順。”

我看了她一會兒。

“安檸，你說的這些，你自己信嗎？”

她沉默了兩秒，轉身走掉了。

網上那場版權爭議發酵了將近兩周。

我那次辟謠采訪的截圖被剪輯成各種版本，在圈內廣泛流傳。

有人說我是被傅家拿捏住了的上門女婿，有人說我脊梁骨早就軟了，有人說我活該。

傅安檸每天給我打三四個電話，一會兒哄我，一會兒罵我，一會兒又說譚遲有多難多不容易。

我一律接了聽完，然后掛掉。

有一天她帶著譚遲一起來了我的工作室。

譚遲站在滿墻的拍攝手記前，回頭對傅安檸說，安檸，你家葉導不愧是科班出身，這些東西真有東西。

傅安檸笑著說，那當然，他做事是很認真的。

我在旁邊煮咖啡，背對著他們。

認真。

是挺認真的。

我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爬山淋雨爬了三年，最后換來傅安檸一句他做事是很認真的。

譚遲忽然開口問我。

“葉導，我一直覺得你的素材和我的渠道，如果合作，能做出來的東西遠不止這一部，你有沒有興趣聊聊？”

我轉過來，把咖啡放到他面前。

“譚總，你的渠道和我的素材，這個合作框架聽起來很公平。”

“但我沒興趣。”

譚遲笑了笑，沒接話。

傅安檸臉色沉下來。

“葉晟，你能不能把眼光放長遠一點？”

“我眼光不夠長遠。”

“你……我還有素材要看，你們聊。”

我回到剪輯室，把門帶上。

門外過了很久，才傳來傅安檸壓低的聲音。

“他最近脾氣有點怪，你先忍著。”

然后是譚遲低低的笑聲。

我把耳機塞進去，調到最大音量。

那天傍晚，傅爺爺發來消息。

“公證處手續全部走完，隨時可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