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蒼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在魔界被那群殺才的嚎叫震壞了,要么就是飛升時撞壞了仙界哪塊天幕,導致了嚴重的幻聽。
原曜寒?
怎么可能是原曜寒?!
那尊被供奉在神壇最頂端,畫像永遠仙氣縹緲、眼神悲憫俯瞰眾生,名字后面跟著一連串“開辟劍道”、“蕩滌魔氛”、“澤被蒼生”之類嚇人頭銜的祖師爺?
他不是早該在三千年前就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地踏碎虛空,去往更高維度的世界快樂逍遙了嗎?
仙界教科書第一頁就是他金光閃閃的履歷和飛升紀念日,全仙界每年都要放假三天以示慶祝的那種!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深更半夜,出現在自己這棟**賣鐵才買來的破落兇宅里,擦著一把聽起來就像剛從***地獄血池里撈出來的破劍?!
還**是前任房主?!
斬蒼僵在原地,赤紅的瞳孔里風暴驟歇,只剩下純粹的、近乎呆滯的茫然。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了抬頭,想看看這天花板是不是突然變成了星空頂,綴滿了代表祥瑞的蓮花和仙鶴。
沒有。
只有幾縷殘破的蛛網,在穿堂而過的陰風里可憐地飄蕩。
冰冷的現實順著脊椎骨爬上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眼前這人,氣息沉靜得像萬古寒潭,深不見底。
他甚至感知不到對方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就像面對著一片絕對的“無”。
但這片“無”,卻輕而易舉地壓制了那柄殘劍歇斯底里的嘶鳴,也讓他體內奔騰的魔元像是遇到了看不見的壁壘,驟然凝澀。
這種深不可測,比他面對仙界那位笑瞇瞇卻一肚子壞水的天帝老兒時,還要令人心悸。
**,好像……是真的?
那柄被白衣人——原曜寒——膝上的殘劍,似乎因外來者的闖入和魔氣的刺激,再次躁動起來。
劍身雖未動,但那凄厲的嗚咽聲又開始拔高,絲絲縷縷的血煞怨氣從裂紋中滲出,扭曲著周圍的月光,空氣里那若有若無的鐵銹味驟然濃重起來。
斬蒼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怨氣中蘊含的瘋狂、痛苦與毀滅欲,這讓他這個正宗魔頭都覺得有點……業務范圍重疊的不適。
原曜寒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對這聒噪頗為不滿。
他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殘劍上,伸出兩根修長手指,極其隨意地在那不斷震顫、試圖發出更大噪音的劍身上輕輕一按。
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拂去一片落在上面的塵埃。
“安靜些。”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法則交織,甚至連一點風都沒激起。
但那尖銳得足以撕裂元神的劍鳴,就像一只被驟然掐住脖子的**,戛然而止。
所有的怨氣、煞氣、不甘的嘶吼,被一股無形卻絕對強大的力量硬生生摁回了那截破銅爛鐵之內。
世界,瞬間清凈了。
只剩下夜風吹過荒草的細微沙沙聲,以及斬蒼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聲,咚咚咚,敲打著他的耳膜。
斬蒼:“……”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這絕對是原曜寒本尊。
除了這種早就該飛升的老怪物,誰還能用這種摁死一只螞蟻般的態度,對待一柄聽起來就能屠城滅國的兇兵?
原曜寒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次抬眼看向斬蒼,目光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被打擾后的淡淡詢問?
“你……”斬蒼喉嚨發干,聲音嘶啞得厲害,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試圖找回自己魔尊的氣場,哪怕只剩一點渣,“你真是原曜寒?
你不是……早就飛升了?”
原曜寒靜默地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東西。
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么久遠到己然模糊的印記。
但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飛升之事,說來復雜。”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目前,我仍需一處居所滯留。
此地與我淵源頗深,殘存劍意與我共鳴,故而暫居于此。”
斬蒼的腦子被房貸和驚嚇攪成一團漿糊,幾乎是脫口而出:“可這房子我現在買了!
我花的錢!
首付三成,按揭三千年!
仙界房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他強調著,甚至下意識想回頭去找那份要命的契書來證明自己的所有權。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跟一個疑似教科書祖師爺、能徒手摁兇劍的存在強調房產證?
他是不是被房貸逼傻了?
原曜寒聞言,視線極快地從斬蒼身上那件因為魔氣爆發而震碎、此刻略顯清涼的睡袍殘片上掃過,又掠過他掉在地上的那柄猙獰魔刀,最后落回他寫滿了“倒血霉”和“肉疼”的臉上。
“嗯。”
他居然很平淡地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看來是你購下了此處。”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斬蒼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對著身旁石凳空著的那一側,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
“既是新房主,”原曜寒的聲音依舊清冷,卻說出了一句讓斬蒼魔生觀碎裂的話,“不必拘禮,坐。”
坐?
坐哪兒?
坐你旁邊?
看著你擦這柄半夜鬼叫的破劍?
聊聊這兇宅的物業問題和你這個前任房主的產權歸屬?
斬蒼看著那冷冰冰的石凳,又看看對方那副理所當然、仿佛他才是那個擅闖民宅的不速之客的模樣,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首沖頭頂。
他,魔尊斬蒼,在自己花了巨額靈石買來的仙府里,深更半夜,被一個早就該滾蛋飛升的祖師爺鬼魂邀請同坐,討論誰才是這兒的主人?
這**到底是誰的兇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