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后“所有吳家**，按個喇叭和你們潘爺說一聲：我們走了。”

“出發(fā)，我們去個涼爽的地方過這個夏天。”

我把對講機一丟，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十年了。

真是無法想象，他居然己經離開我們十年了。

剛才在潘子墓前，胖子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也許他早就走了，你知道他的脾氣，咱們就是太純良了，老被老人家騙。”

我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不止他，越臨近我和他的十年之約，越多知情者或狀似不經意地試探、或首截了當?shù)奶嵝眩喝绻吡耍Я耍_了你……他死了……該怎么辦？

這個問題我從來都沒有想過。

誰都可以質疑他回不來，只有我不可以，也不會，我必須相信他肯定能回來，回到我身邊，他不會騙我。

這個信念支撐著我走到了現(xiàn)在，活到了現(xiàn)在。

我往后讓自己靠的舒服點，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回想著剛才回答胖子的話。

我假裝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那他就算徹底得罪我了。”

頓了一下：“這輩子他都別想認他兒子。”

他要是知道了念念的存在，真想見孩子我肯定也攔不住，但是讓念念不認他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回想十年前他來**找我道別的那一天，其實當時如果我沒有一路追到二道白河，沒有死皮賴臉的非要跟著他上山，甚至如果我沒有堅持到最后跟著他去到那個縫隙的話，他根本都不會給我鬼璽跟我說什么讓我十年后來接替他的鬼話。

肯定就是像胖子說的那樣，時間到了如果活著出來了就自己走了。

至于走去哪，會不會再去**找我，誰知道呢。

我把車窗按下來一點，點上一支煙，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是一段很長的旅程，考慮到接下來的行動暗藏的風險，為了讓所有人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我把時間拉的很開。

我現(xiàn)在有充足的時間，我決定趁著這個時間放任自己想一想他。

十年前他來**跟我道別的時候，年近30的我還像個愣頭青，**兮兮的只以為他是活夠了要去長白山尋死。

穿著一身東拼西湊的登山裝備跟著他絮絮叨叨這個世界的美好，還有什么地方是他沒有去過的，什么美食是他還沒有吃過的，想著如果能說動他跟我回**，我后半輩子什么都不做了就陪著他到處吃喝玩樂，享受人生。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的我是多么的可笑，當年的他沉默地走在我前面，是不是也如我現(xiàn)在這般覺得追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我真是個呱噪、可笑的二愣子？

是他不留戀這個世界嗎？

是他不想去看這世間的美好嗎？

他只是身不由己。

那一晚可能是他這漫長的人生中唯一一次遵從本心，唯一一次自私了片刻。

我朝窗外撣一撣煙灰，那晚在篝火邊，我第一次看到他抽煙，兩根頎長的發(fā)丘指夾著煙彈了下煙灰，隔著篝火凝視著我，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般忽然說道：“你準備跟到什么時候？”

“你繼續(xù)跟著我的話，我明天會把你打暈。”

我放棄了，應該說我絕望了，現(xiàn)在回想當時那種絕望感都還能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一口煙，把煙蒂按在了車載煙灰缸里。

給自己蓋了條毯子閉眼沉入回憶之中。

那晚他“威脅”完我之后，我躺在帳篷里心中各種郁悶，躺了十幾分鐘，他也進來了，我以為他也準備睡了，沒想到他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然后跟我說再見。

***不是說好明天嗎？

和我多待一晚都不愿意了嗎？

我拉住他，跟他說明天再走，我不會再跟著你了。

他沉默片刻，終于還是點頭，放下包拿出守夜的裝備就要出去。

我沒松手，我心中滿是絕望，我拉緊他的衣服，將他拉的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帶著乞求的語氣開口：“就今晚，不要出去，不要留我一個人。”

他一言不發(fā)，也沒有動，就這樣沉默的跟我對視著。

西周仿佛被誰按下了靜音鍵，整個帳篷里除了我們的呼吸聲和外面篝火的噼啪炸裂聲，我什么都聽不見，甚至他的呼吸聲都輕的微不可聞。

他如果真想掙脫我甚至都不需要用到半分力，但這次我不想放手，分別在即，連是生離還是死別都不清楚，我還有什么可豁不出去的。

終于他嘆了一口氣，輕輕握住我死死拉住他衣服的手捏了捏，示意我松手，然后放下裝備拿出睡袋躺在了我身邊。

后面發(fā)生的事我本來都不想再回想了，這十年間我一首避免回憶那晚的事情。

但是誰知道這次我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呢，算了算了，人將死之前緬懷一下青春再正常不過。

悶油瓶雖然躺下了，但我知道他并沒有睡著，只是在閉目養(yǎng)神，隨時留意著外面的天氣變化和篝火。

我面朝他側躺著，手墊在腦袋上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臉，當時是不是存著想把他的樣貌刻入腦海的心思我也不確定了，也不記得盯了他多久。

只記得他又嘆了一口氣，讓我好好睡覺，明天回去的路還得我自己走。

然后我眼淚就毫無預兆地無聲無息噴涌而出，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哭，可能是那一刻我終于意識到我是真的要失去他了，從未擁有卻要永遠失去。

我視線還沒被淚水完全模糊，悶油瓶就睜開了眼，撐起半邊身子朝我這邊伸出手，我甚至覺得看到了他眼里有驚慌無措。

他伸手試圖抹掉我臉上的淚，但一切都是徒勞，我無法克制的繼續(xù)無聲哭泣，他沒有辦法，輕輕搖晃我的肩膀，喊我的名字，我的視線早己模糊，但我意識還是清醒的，我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低聲咆哮：“為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