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指尖捏著那半塊玉佩，原本因“夏雨荷”三字泛起的溫情還沒焐熱，小燕子那句“憑證未必是真”突然像根針，扎破了記憶里的模糊。

他眉峰猛地一擰，指腹摩挲著玉佩邊緣的紋路——這玉質雖清透，可他分明記得，當年離濟南時，給雨荷的物件里，從來沒有什么玉佩。

那時他還是寶親王，未登大位，性子比現在活絡些，也更重情意。

臨走前一晚，他在燈下給雨荷畫了幅《夏雨賞荷圖》，墨色荷花旁題了“雨后荷花承恩露，滿城春色映朝陽”，落款寫的是“寶歷”二字，還蓋了自己常用的“長春居士”印章；另有一把象牙骨扇，扇面是他親手抄的《關雎》，同樣落了“寶歷”款。

至于玉佩，他當時想著雨荷一介文人女子，佩玉雖雅，卻不如字畫能藏心意，便從未送過。

“等等。”

乾隆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像鷹隼盯著獵物般，首勾勾鎖在紫薇和金鎖身上，“你說這玉佩是朕當年贈予***的？”

紫薇被他陡然變了的氣場嚇了一跳，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得生疼，卻還是強撐著點頭：“是……是民女母親臨終前交給民女的，說這是皇上當年的信物，讓民女憑此尋父……憑此尋父？”

乾隆冷笑一聲，將玉佩扔回錦盒，玉片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破廟里格外刺耳，“朕倒要問問你，當年朕離濟南時，除了這所謂的‘玉佩’，還給了***什么？”

紫薇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聲音也弱了幾分：“還……還有一把扇子，上面有皇上題的詩……詩？

什么詩？

落款是什么？”

乾隆步步緊逼，腳步往前邁了半步，陰影籠罩在紫薇身上，“你且說來，朕當年的落款，是寫的‘乾隆’，還是別的？”

紫薇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她只聽母親說過扇子上有題詩，卻從沒聽過什么“落款”，更不知道“寶歷”或“長春居士”的說法。

金鎖在一旁急得冒汗，忙上前半步想替紫薇解圍：“皇上，姑娘年幼時母親便去世了，許是記不清細節了……記不清？”

乾隆轉頭瞪向金鎖，語氣里滿是威嚴，“這可是認親的憑證，是關乎皇家血脈的大事，能‘記不清’？”

他又看向紫薇，目光掃過她緊抱錦盒的手，“你方才說，***是夏雨荷？

那朕再問你，雨荷當年住在哪條街？

門口有棵什么樹？

她常去的書齋叫什么名字？”

這些細節，紫薇更是一無所知。

她從沒來過濟南，所有關于“夏雨荷”的事，都是一個月前一個陌生男子告訴她的——那男子說她是流落民間的格格，給了她這半塊玉佩和扇子，教她編了尋父的故事，說只要找到皇上，就能一步登天。

她當時走投無路，便信了那男子的話，一路輾轉來尋乾隆，卻沒料到皇上竟會問得如此細致。

“我……我……”紫薇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掉了下來，卻不是因為思念“母親”，而是因為恐慌，“民女……民女記不清了……母親沒跟我說過這些……沒說過？”

乾隆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紀曉嵐，“紀愛卿，你聽聽，這像是親生女兒該說的話嗎？

哪個女兒會不記得母親故居的模樣，不記得母親常去的地方？”

紀曉嵐捋著胡子，眼神也多了幾分懷疑：“皇上所言極是。

按常理，若真是夏姑娘之女，斷不會對這些細節一無所知。”

福爾康站在一旁，臉色也有些難看。

他之前只覺得紫薇溫柔可憐，又有“信物”在手，便認定她是真格格，此刻見皇上追問下紫薇破綻百出，才意識到事情或許并非他想的那樣。

小燕子在一旁看得明白，忍不住插了話：“皇上，您看她連自己‘母親’住哪都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說不定就是有人教她來騙您的，想混個格格當當！”

紫薇被小燕子說中了心事，哭得更兇了，卻還是硬撐著：“我沒有騙人！

我真的是夏雨荷的女兒！

皇上，您信我啊！”

乾隆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心里最后一點疑慮也沒了。

他沉聲道：“來人！”

門外的侍衛立刻應聲進來，單膝跪地：“奴才在！”

“將這兩人先押起來，帶回驛館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與她們接觸。”

乾隆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再派人去濟南，仔細查訪夏雨荷的下落，還有這兩人的來歷，務必查清楚，看看是誰在背后搗鬼，敢冒充皇家血脈！”

“嗻！”

侍衛起身，就要上前押紫薇和金鎖。

紫薇嚇得癱坐在地上，金鎖忙護在她身前，卻被侍衛輕易推開。

兩人被押著往外走時，紫薇還在哭喊：“皇上，我是冤枉的！

我真的是您的女兒啊！”

乾隆看著她們的背影，臉色依舊陰沉。

他轉頭看向小燕子，語氣緩和了些：“多虧了你方才提醒，不然朕今日險些被蒙騙。

你這丫頭，倒真是有顆通透的心。”

小燕子撓了撓頭，咧嘴一笑：“皇上，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嘛！

哪有人認親連自己娘家住哪都不知道的。

再說了，您送的東西，肯定都是特別的，哪能是這么一塊普通的玉佩呢！”

乾隆被她的首爽逗得微微笑了笑，又嘆了口氣：“朕原以為能了卻一樁心事，沒成想竟是一場騙局。

看來，這尋親之事，還得仔細核查，不能再輕信于人了。”

柳紅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此刻見事情平息，才敢走上前，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角：“燕子，咱們……咱們還是趕緊走吧，這里太嚇人了。”

小燕子看了看乾隆，又看了看柳紅，對乾隆說：“皇上，既然事情查清楚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您要是以后再遇到這種事，可得多問問，別再讓人騙了！”

乾隆笑著點了點頭：“好，朕知道了。

你們去吧，以后若是有難處，也可以來京城找朕。”

小燕子擺了擺手：“不用啦皇上！

我還是喜歡在濟南自由自在的。

那我們走啦！”

說完，便拉著柳紅，頭也不回地出了破廟，臨走前還不忘拎走那罐沒喝完的野菌湯。

乾隆看著她們輕快的背影，又想起方才紫薇的慌亂模樣，不禁搖了搖頭。

他轉頭對紀曉嵐和福爾康說：“看來這民間之事，遠比朕想的復雜。

以后行事，還是得多加謹慎才是。”

紀曉嵐躬身道：“皇上英明。

此次多虧小燕子姑娘提醒，才未釀成大錯。”

福爾康也上前請罪：“皇上，臣方才未能明辨是非，險些誤事，請皇上降罪。”

乾隆擺了擺手：“罷了，你也是一片好心。

以后遇事多想想，別只看表面便是。”

說完，便帶著眾人往驛館走去，心中卻己開始盤算，要如何徹查這起冒充格格的騙局，找出背后的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