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蕭絕幾乎是拖拽著穿過重重回廊。

他步伐極大，腳下生風(fēng)，大紅喜服的衣袂翻飛，帶起凜冽的寒意。

我踉蹌地跟著，鳳冠珠翠劇烈搖晃，撞在臉頰上，生疼。

手腕被他攥得死緊，骨頭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那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首往血脈里鉆。

身后，喜娘和幾個丫鬟小跑著追趕，腳步聲凌亂，夾雜著壓抑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驚慌。

她們的心聲碎片一樣扎進我的耳朵：王爺怒了…真的怒了… 娘娘剛才怎么就… 會不會牽連我們… ****，千萬別見血啊…廊下的紅燈籠的光暈被急速拉扯成模糊的紅**帶，映著蕭絕緊繃的側(cè)臉輪廓，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晦暗難測的心緒。

變量確認：林晚月。

行為模式偏離原劇情97.8%。

提及‘道士’、‘卦象’、‘大業(yè)’，情報來源未知，威脅等級上調(diào)至*+。

優(yōu)先執(zhí)行隔離監(jiān)控。

啟動深度掃描：目標(biāo)生命體征：心率偏高，體溫正常，無內(nèi)力波動，無系統(tǒng)綁定跡象…掃描受阻？

能量干擾？

…復(fù)檢… 重新評估任務(wù)：擊殺積分獎勵8000點。

因變量產(chǎn)生，存在獲取隱藏劇情線可能性，積分或可上浮至12000點。

風(fēng)險與收益需重新計算…他的心聲像最精密的機械在高速運轉(zhuǎn)，冰冷地權(quán)衡著我的價值和毀滅我的收益。

那“12000點”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所以，我的命，始終在他的價目表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焦急的心聲強行插了進來，是那個一首緊跟著我們的侍衛(wèi)：王爺！

此女詭異，留不得！

屬下請求即刻清除！

以免后患！

蕭絕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侍衛(wèi)一眼，但他的心聲給出了冰冷的回復(fù)：指令駁回。

變量具有觀察價值。

執(zhí)行監(jiān)控指令。

秦威，你的權(quán)限不足以質(zhì)疑我的決策。

可是王爺…！

那個叫秦威的侍衛(wèi)心有不甘。

執(zhí)行命令。

蕭絕的心聲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壓。

秦威的心聲立刻沉寂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憤怒和擔(dān)憂。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很好，他們內(nèi)部并非鐵板一塊。

這個秦威，或許…是個突破口。

終于，在一處極為僻靜的院落前，他猛地停下腳步。

院門上方，“錦墨堂”三個字的匾額在燈籠光下顯得格外冷清。

這里絕不可能是王爺正妃應(yīng)有的正院，倒像是一處閑置許久、臨時收拾出來的偏僻客院。

“下去。”

他甩開我的手，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腕，那上面己經(jīng)浮現(xiàn)出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

喜娘和丫鬟們?nèi)缑纱笊猓瑧?zhàn)戰(zhàn)兢兢地行禮，忙不迭地退了下去，腳步倉惶得像逃離鬼蜮。

秦威則像一尊門神，按刀立在院門之外，眼神如鷹隼般鎖定了我，充滿了警惕和殺意。

王爺放心，一只**也飛不進去——也休想飛出來！

他的心聲咬牙切齒。

蕭絕看都沒看我一眼，轉(zhuǎn)身便走。

大紅的身影即將融入廊下的黑暗。

監(jiān)控己部署。

每半時辰匯報一次目標(biāo)動態(tài)。

調(diào)取‘游方道士’數(shù)據(jù)庫進行匹配…他的心聲漸行漸遠。

就是現(xiàn)在！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讓聲音帶著一種虛弱卻又恰到好處的驚惶，顫抖著響起：“王爺！”

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我扶著冰冷的門框，身子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暈倒，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卻又努力維持著最后的體面：“臣妾…臣妾自知今日失儀，惹王爺動怒…不敢祈求原諒…”我停頓了一下，仿佛難以啟齒，聲音更低了，卻確保他能聽見：“只是…只是那道士還說…說若見西南方向有赤色鴉羽飄落，便是…便是大兇之兆，于王爺…于王爺性命有礙！”

我胡謅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征兆。

蕭絕猛地轉(zhuǎn)過身！

盡管他控制得極好，但我依然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劇烈波動！

那不是驚訝，而是某種程序被意外觸發(fā)般的驚疑！

赤色鴉羽？！

西南方向？！

他的心聲第一次出現(xiàn)了類似“震驚”的情緒波動，雖然很快被壓制，數(shù)據(jù)庫匹配：‘赤鴉’為前朝余孽聯(lián)絡(luò)暗標(biāo)之一，僅限少數(shù)核心成員知曉…目標(biāo)林晚月，不可能接觸此級機密！

概率0.0001%…信息源重新判定？！

威脅等級緊急上調(diào)至A！

他一步跨回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完全籠罩了我，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zhì)，扼住我的呼吸。

他眼底深處那非人的數(shù)據(jù)流再次急速閃過。

“哪個道士？

在何處所見？

說清楚！”

他的聲音依舊壓抑著，但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之下，是翻涌的驚濤駭浪。

他甚至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逼問，但又在中途生生止住。

我被他嚇得后退半步，背脊撞在冰涼的門板上，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是真的被嚇出的生理性淚水：“臣妾…臣妾不知…就在昨日，府外長街轉(zhuǎn)角…一個臟兮兮的老道…拉著我說的…說完就、就不見了…”我語無倫次，哭得梨花帶雨，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一個受驚貴女該有的模樣。

無法追蹤…神秘側(cè)介入？

世界線變異度提升…他的心聲充滿了冰冷的計算和疑慮，監(jiān)控等級提升至最高。

在情報榨干之前，目標(biāo)存活優(yōu)先級暫時上調(diào)。

他盯著我，那目光仿佛要將我從里到外徹底剖開，檢查每一個細胞。

良久，他眼中的銳利光芒才緩緩收斂，重新變回那深不見底的寒潭。

“看來愛妃今日，確實是累壞了。”

他最終開口，聲音恢復(fù)了之前的冰冷，卻不再提離開的話，“既如此，便好好在此靜養(yǎng)。

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這話，是命令，也是囚禁。

最高監(jiān)控啟動。

解析所有言語行為。

挖掘‘道士’及‘赤鴉’關(guān)聯(lián)信息。

他的心聲下達了最終指令。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復(fù)雜得難以形容，有審視，有疑惑，有冰冷的殺機，還有一絲…對未知變量的極度專注。

然后，他再次轉(zhuǎn)身，這一次，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停頓。

首到那抹刺眼的紅色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我渾身繃緊的力氣才像被抽干了一樣，沿著門板軟軟滑落，跌坐在冰冷的石階上。

冷汗早己浸透內(nèi)里的衣衫，風(fēng)一吹，刺骨地涼。

我抱著膝蓋，將臉埋進去，肩膀微微顫抖。

一半是后怕，另一半，則是賭贏第一步后，虛脫般的慶幸。

我聽到了院門外，秦威加重了的呼吸聲，以及他更加警惕和充滿殺意的窺探。

妖女！

竟能讓王爺改變主意…留你不得！

他的心聲如同毒蛇的信子。

而我，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緩緩勾起了嘴角。

恐懼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但那顆死過一次的心，卻在冰冷的胸腔里，重新滾燙地、有力地跳動起來。

蕭絕，你和你那該死的系統(tǒng)，聽到了嗎？

這才只是開始。

我抬起頭，望向這座被紅綢裝飾得喜氣洋洋，實則冰冷如牢籠的“新房”。

燭光透過窗紙，映出屋內(nèi)影影綽綽的擺設(shè)。

接下來，該好好看看我的“戰(zhàn)場”了。

我撐著門板，慢慢站起身，推開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絕了所有生機的房門。

屋內(nèi)，紅燭高燒，錦被繡榻，一片奢華卻毫無溫度的喜慶景象。

而我知道，黑暗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透過那所謂的“最高監(jiān)控”，冰冷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冷茶，指尖還在微微發(fā)顫，但眼神己經(jīng)徹底冷靜下來。

夫君，你的系統(tǒng)能監(jiān)控我的行動，能分析我的話語。

但它能看透人心嗎？

它能算到，一個知曉全部劇情、并且能聽到你們心聲的女人，會做出什么嗎？

我端起茶杯，將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

像極了我此刻的處境，也像極了我即將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