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成為外門弟子后，開啟了在玄霄宗的修行生活。

每日天還未亮，她便起身，跟著一眾外門弟子在廣場上修煉基礎功法。

晨露沾濕了她的發梢，寒氣透過單薄的弟子服浸進骨縫，她卻只是一遍遍調整著呼吸，將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推送——外門弟子的功法口訣粗簡，稍有不慎便會岔氣，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外門生活清苦，修煉資源也相對匱乏。

弟子們住的是十人間的石屋，夜里能聽見隔壁床傳來的磨牙聲，清晨打水洗漱要去山腳下的溪澗排隊，每月分發的靈石只夠買些最低階的聚氣丹。

但沈璃從未有過怨言，反而愈發刻苦。

其他弟子在午休時聚在樹蔭下閑聊，或是偷偷溜去后山摘野果，她卻抱著那本翻得卷了邊的《基礎法術要義》，蹲在修煉場的角落反復琢磨。

有時練起“引氣入體”的手勢，指尖被靈力反噬得泛紅，她就往手上哈口熱氣，揉一揉繼續練。

汗水濕透了衣衫，貼在背上涼得發僵，她也渾然不覺。

她總想起離家時母親塞給她的那袋干糧，想起母親紅著眼說“璃兒要是走不動了就回家”，心里便攢著股勁——她出身平凡，能踏進山門己是僥幸，唯有拼了命，才能在這強者為尊的修仙界站穩腳跟。

然而，初入師門的沈璃也并非一帆風順。

外門弟子里多的是家世優渥的子弟，其中有個叫趙蕊的，父親是山下縣城的富紳，靠捐了大批物資才換得她的入門資格。

趙蕊靈根資質平平，偏生眼高于頂，見沈璃測靈時引動了藍光，又被首席弟子葉寒舟多看了兩眼，心里早憋著股氣。

這日沈璃正蹲在石桌前默寫符箓，趙蕊帶著兩個跟班晃了過來，故意撞翻了她盛墨的硯臺。

墨汁潑在宣紙上，暈開一片烏黑，將剛寫了一半的“清心符”糊得面目全非。

“哎呀，真是對不住。”

趙蕊捏著嗓子笑，眼神卻沒半分歉意，“誰讓沈師妹蹲在這兒擋路呢？

也是，不像我們，有師父給的上好符紙，哪用得著這么寶貝一張糙紙。”

旁邊的跟班也跟著附和：“就是，不過是運氣好有了點天賦，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看她能得意多久。”

“一個平凡出身的人，還想在玄霄宗出人頭地，簡首是癡人說夢。”

這些刺耳的話語鉆進耳朵里，沈璃攥了攥拳，指節泛白。

她抬頭看了眼趙蕊，對方正揚著下巴，一臉等著她發作的模樣。

沈璃卻只是低下頭，默默地收拾起被弄臟的宣紙，聲音輕卻穩：“無妨，我再寫便是。”

趙蕊見她不接招，反倒覺得沒趣，悻悻地啐了句“悶葫蘆”，帶著人走了。

沈璃蹲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墨漬發了會兒怔，隨即又拿出新的宣紙——她知道，跟這些人置氣沒用，唯有把法術練得更熟，把靈力提得更高，才能讓那些閑言碎語閉嘴。

葉寒舟雖身為首席弟子，事務繁忙，要隨掌門處理宗門事務，還要給內門弟子講道，卻總會抽出時間關注沈璃的修煉情況。

這日午后，日頭正烈，外門弟子大多躲回石屋歇晌，唯有沈璃還在修煉場的空地上練“水箭術”。

她站在曬得發燙的石板上，指尖凝出的水箭總在離手半尺處潰散，水珠落在地上，瞬間就被蒸成了白霧。

她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進眼里，澀得她瞇起眼，卻仍不肯停。

“靈力再收三分，指尖聚力時莫要貪多。”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沈璃心頭一跳，猛地回頭，見葉寒舟正站在不遠處的槐樹下。

他仍穿著那身月白長袍，袖口繡著玄霄宗的云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發間，竟襯得他那張素來冷峻的臉柔和了幾分。

沈璃連忙收了法術，快步走到他面前行禮，額前的碎發黏在汗濕的額頭上，顯得有些狼狽：“見過葉仙長。”

葉寒舟微微點頭，目光掠過她泛紅的指尖，又落在她懷里揣著的書冊上——正是那本《基礎法術要義》，封皮都磨掉了一角，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她：“你這書冊謬誤不少，且字跡模糊，會影響修煉感悟。

這枚玉簡里錄了‘水箭術’的進階心法，你拿去用。”

那玉簡是淡青色的，觸手溫潤，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便知是高階法器。

沈璃連忙擺手：“仙長，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外門弟子能有本紙質功法就不錯了，玉簡是內門弟子才有的待遇，她哪敢接。

葉寒舟卻將玉簡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帶著一絲微涼的靈力。

“無需推辭。”

他的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你靈根清透，是塊好料子，莫要被外物耽誤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才你練水箭術時，總想著‘凝箭’，卻忘了‘控水’——水本無形，過剛則易折。

你試著閉眼，讓靈力順著指尖自然流淌，不必刻意求形。”

沈璃握著溫熱的玉簡，聽著他的話，忽然福至心靈。

方才練了許久的滯澀感仿佛被一語點破，她試著按他說的閉上眼，讓靈力從丹田緩緩涌向指尖，果然，指尖的水珠不再潰散，反而凝成了一道細弱卻穩定的水箭，穩穩地射向不遠處的石靶。

“多謝仙長指點！”

沈璃睜開眼，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

葉寒舟看著她眼底的光，嘴角似乎牽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好好練。”

他丟下三個字，轉身便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往后修煉遇著難處，可去內門東側的聽竹軒找我。”

沈璃愣在原地，首到葉寒舟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才用力攥了攥手里的玉簡。

玉簡上仿佛還留著他的溫度，心里暖烘烘的，連方才被趙蕊刁難的委屈都散了。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修煉，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不辜負這份難得的關照。

自那以后，沈璃的修煉愈發順暢。

有了玉簡上的心法，她的水箭術練得又快又準，甚至能同時凝出三枚水箭。

她還照著玉簡里的法子，試著將水箭化作水網，雖不熟練，卻也有了雛形。

每月的小測，她次次都是外門第一，連之前總嘲諷她的趙蕊，見了她也只能悻悻地別過臉。

這般過了半年，秋末時，外門長老突然召集所有弟子，說要選拔三人進入內門。

沈璃憑著穩居第一的成績，毫無懸念地入選了。

那天她拿著內門弟子的腰牌，站在石屋前收拾行李，陽光灑在腰牌的云紋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離家時的模樣，想起葉寒舟遞來玉簡的瞬間，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她離夢想，好像真的近了一步。

可她沒看見，在她轉身收拾行李時，趙蕊站在遠處的廊下，眼里淬著怨毒的光，身邊還站著個穿著灰袍的陌生修士。

那修士低聲對趙蕊說了句什么，趙蕊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陰惻惻的笑。

而此時的沈璃，正滿心歡喜地往內門走。

她不知道，一場巨大的危機己悄然織網。

三日前，宗門典籍庫失竊，丟失了一卷記載著“魔族余脈”的**，而負責查案的長老，在失竊現場發現了一枚沾著黑氣的玉佩——那玉佩的紋樣，竟與沈璃從小戴在頸間的那枚，一模一樣。

她更不知道，自己那“平凡”的身世背后，藏著一段被玄霄宗深埋了十六年的往事，而這段往事，足以將她和她小心翼翼靠近的人，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