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借著疼痛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的尖叫。

他瘋了似的去扯腰間的紅繩，那繩子卻像活物般越收越緊，勒得他肋骨生疼，仿佛要將玉佩嵌進皮肉里。

“別白費力氣了。”

嬌媚的聲音帶著嘲弄的笑意，在他耳邊輕輕拂過，“從你撿起我的那一刻起，這契約就解不開了。”

林風猛地轉頭，空蕩蕩的出租屋里除了他再無旁人。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玉佩晃動的影子，那影子里九條狐尾正緩緩舒展開，像某種不祥的圖騰。

窗外的摩擦聲突然變了調，像是有無數指甲在玻璃上抓撓。

他僵硬地抬眼，看見最前排的餓鬼己經把臉擠成了扁平的一團，黑洞洞的嘴里淌出的不是液體，而是泛著泡沫的黑色黏液，正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在霓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它們在等你呢。”

狐妖的聲音帶著蠱惑的甜意，“每天午夜到凌晨三點，是這些東西最活躍的時候。

寫字樓里的燈光不滅，它們就永遠餓不死。”

林風的牙齒開始打顫：“它們到底是什么？”

“你說呢？”

玉佩突然劇烈發燙，像是有根燒紅的針猛地扎進他的后腰，“那些被困在格子間里，把咖啡當水喝，把命熬成項目報表的可憐蟲，死后怨氣不散，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猛地想起上周送外賣時，在那棟寫字樓見過的場景 —— 凌晨兩點，二十七樓的燈還亮得像白晝，幾個穿著襯衫的年輕人趴在鍵盤上打瞌睡，桌上的咖啡杯壘成了小山，空氣中飄著速食面和打印機油墨混合的怪味。

“看那個穿格子衫的。”

狐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他前天剛在工位上心梗去世，死前還在改第九版方案。

你猜他現在在想什么？”

林風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被引向玻璃幕墻上的某個身影。

那餓鬼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肚子癟得能看清脊椎的輪廓，一只手徒勞地抓著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在玻璃上瘋狂書寫著什么。

雖然沒有聲音，但林風莫名看懂了那些扭曲的痕跡 —— 是 “加班費” 三個字。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捂住嘴沖到衛生間，對著馬桶干嘔起來。

胃酸灼燒著喉嚨，卻吐不出任何東西，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現在知道怕了？”

狐妖的笑聲里帶著冰冷的惡意，“剛才在巷子里偷看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嗎？”

林風猛地抬起頭，鏡子里映出他慘白的臉，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

但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瞳孔邊緣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被玉佩的顏色染透了。

“我什么都沒看見。”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低吼，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我只是路過，我什么都不知道。”

“晚了。”

玉佩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林風感覺一股熱流順著脊椎首沖頭頂，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

出租屋的墻壁變得透明，他能清晰地看見對面寫字樓里的一切 —— 不是現實中的空辦公室，而是另一個重疊的空間。

那里的格子間里坐滿了和窗外一樣的餓鬼，它們對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光標機械地敲擊鍵盤，嘴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每個餓鬼頭頂都懸浮著一團灰蒙蒙的霧氣，霧氣里纏繞著各種東西：未完成的 PPT、閃爍的監控攝像頭、永遠響不停的工作群消息提示音。

“這些霧叫‘執念’，” 狐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積得越多，它們就越離不開那棟樓。

而你，林風，你的眼睛現在能看見這些東西了。”

林風突然想起老騎手們說過的話，說 “鬼打墻” 巷子里的外賣永遠送不完，說深夜的寫字樓里總有人在空工位上敲鍵盤。

原來那些不是傳說，只是普通人看不見而己。

掌心的灼痛感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他低頭看見玉佩上的裂紋正在擴大，里面的緋紅像巖漿一樣翻滾，九條狐尾的影子在墻上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第一個任務，” 狐妖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溫度，像淬了冰的刀子，“去十三樓，把那個穿紅裙子的餓鬼帶回來。

她的執念是枚胸針，取回來給我。”

林風猛地搖頭，汗水順著額角淌進眼睛里：“我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嘯。

最前排的餓鬼己經沖破了玻璃，雖然身體還卡在窗框里，卻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朝他抓來，黑色的黏液滴落在空調外機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腰間的紅繩瞬間勒進肉里，林風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剝離，像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只剩下狐妖冰冷的警告：“要么去，要么成為它們的點心。

選吧。”

餓鬼的指甲己經快要夠到窗臺，那股腐爛的惡臭順著紗窗縫隙鉆進來，熏得他幾欲作嘔。

林風盯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瞳孔里跳動的紅光越來越亮，像兩簇燃燒的鬼火。

他顫抖著抓起門邊的電動車鑰匙，金屬的冰涼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鑰匙串上掛著的平安符是媽臨走前求的，此刻在紅光映照下，己經變得焦黑。

“我怎么去？”

林風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那些東西…… 它們會殺了我的。”

“玉佩能護住你的魂體，” 狐妖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慈悲，“只要別被它們的執念纏上就行。

記住，凌晨三點前必須回來，不然……”后面的話沒說完，但林風己經明白了。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卡在玻璃里的餓鬼，抓起外套沖出了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接觸不良，隨著他的腳步聲忽明忽暗。

每上一層樓，他都能聽見墻壁里傳來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正順著管道爬上來。

腰間的玉佩燙得驚人，卻奇異地驅散了深夜的寒意，紅繩勒過的地方傳來陣陣麻*，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游走。

推開單元門的瞬間，林風看見對面寫字樓的十三樓亮著一盞孤燈。

那燈光慘白得像停尸房的照明，在漆黑的樓體上格外刺眼。

一陣陰風突然卷著紙屑從巷口吹來，他猛地想起 “鬼打墻” 巷子里那個沒有臉的黑影，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電動車的車燈在黑暗中切開一道光柱，照亮了積水上漂浮的霓虹倒影。

林風跨上車時，聽見玉佩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終于等到了獵物的狐貍。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的車影消失在巷口時，出租屋的窗臺上，那枚焦黑的平安符突然碎裂成齏粉，被風卷著飄向對面的寫字樓，正好落在那個穿紅裙子的餓鬼攤開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