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是被窗外清越的鳥鳴喚醒的。
晨光熹微,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金線。
昨夜那個沉靜的剪影和清冽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夢境邊緣,讓她的意識在清醒與朦朧間徘徊了片刻。
她趿拉著拖鞋,幾乎是帶著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輕輕拉開了通往陽臺的玻璃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微涼,撲面而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對面。
501的陽臺空蕩蕩的,玻璃門緊閉著,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昨夜那盞溫暖的臺燈和燈光下的人影,仿佛只是她一個恍惚的臆想。
一絲微不**的失落感,像羽毛般輕輕拂過心頭。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見自己昨夜慌亂間遺落在陽臺角落的毛巾,孤零零地搭在欄桿上。
“錦錦,發什么呆?
快洗漱吃早飯了。”
外婆的聲音從屋里傳來。
“哦,來了!”
黎錦應了一聲,彎腰撿起毛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柔軟的布料,昨夜那驚鴻一瞥留下的悸動和疑惑,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漣漪久久未散。
廣播站的工作依舊忙碌。
午休時分,黎錦坐在操作臺前,整理著下午要用的稿件。
蘇晴則在一旁興致勃勃地規劃周末籃球賽啦啦隊的**。
“錦錦,你看這個熒光棒的顏色怎么樣?
還是用我們廣播站的專屬藍色?”
蘇晴舉著手機屏幕湊過來。
“藍色挺好。”
黎錦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掠過稿紙,停留在“游泳隊日常訓練時間”的字樣上。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蘇晴,”她放下稿紙,狀似隨意地問,“下午…我想去游泳館那邊轉轉,找體育部的***核對一下下周游泳比賽的播報流程,你要一起嗎?”
“游泳館?”
蘇晴挑眉,促狹地笑了,“哦~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去看冰山男神訓練?”
黎錦的臉頰瞬間升溫:“才不是!
…是工作!”
“好好好,工作工作。”
蘇晴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可惜我下午得去學生會開會,你自己去吧。
不過,”她湊近黎錦耳邊,壓低聲音,“近距離觀察,情報要第一時間共享哦!”
黎錦被她鬧得哭笑不得,心底那點隱秘的心思卻仿佛被戳破了的氣球,微微泄了氣。
真的只是工作嗎?
她自己也說不清了…下午的陽光正好,透過游泳館巨大的玻璃穹頂,在水面上灑下粼粼碎金。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水汽,彌漫在空氣中。
黎錦放輕腳步走上看臺,找了個靠后、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
泳池里水花翻騰,幾條矯健的身影正在來回穿梭。
她的目光幾乎立刻就鎖定了最外側泳道的那個人——凌軒逸。
他穿著深藍色的泳褲,流暢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入水時身體繃成一條筆首的線,破開水面,幾乎沒有多余的水花。
劃臂有力而舒展,每一次蹬腿都爆發出強勁的推力,在水下潛行時,像一尾沉默而迅疾的旗魚,速度明顯比其他泳道的隊員快上一截,帶著一種近乎壓迫性的力量感。
黎錦看得有些出神。
水中那個充滿力量與速度的身影,和昨夜燈光下沉靜作畫的少年,以及搬家時沉默疏離的鄰居,奇妙地重疊在一起,構成一個復雜而矛盾的謎。
然而,這水中蛟龍般的姿態,在上岸后便戛然而止。
訓練結束的哨聲尖銳地響起。
凌軒逸從水中躍出,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和手臂滾落。
他抬手抹了把臉,走到池邊放裝備的長椅旁,拿起一個黎錦非常眼熟的、小巧的、耳廓式的設備——助聽器,熟練地塞入左耳。
隨即,他又拿起旁邊一條干毛巾和一個保溫杯。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教練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對著凌軒逸大聲說著什么,表情嚴肅,語速很快,手指還用力地點著泳池的方向。
看臺距離遠,黎錦聽不清具體內容,但教練嚴厲的神情和急促的手勢清晰可見。
凌軒逸站在教練面前,微微低著頭,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角。
他似乎在專注地看著教練的嘴唇,但黎錦敏銳地捕捉到他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握著保溫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下。
教練的聲音似乎更大了些,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甚至揮了下手。
凌軒逸嘴唇微動,似乎想解釋什么,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唇線,點了點頭,那點困惑和疲憊迅速被慣常的冰冷覆蓋。
他轉身拿起背包,動作依舊利落,但背影卻透出一種無聲的緊繃感。
不遠處,幾個剛上岸的游泳隊員聚在一起擦著身體,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凌軒逸的方向,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其中一人對著凌軒逸的背影做了個夸張的“聽不見”的口型,引得旁邊幾人低低哄笑起來。
黎錦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悶悶的難受。
她終于明白了昨夜那巨大孤獨感的來源。
水中的他是自由的王者,而水外的世界,對他而言,卻充斥著難以逾越的鴻溝和無端的誤解。
那冰冷的疏離,或許并非本意,而是一層厚厚的、用以隔絕傷害的盔甲…她悄悄地起身,離開了喧鬧的游泳館,腳步有些沉重。
陽光依舊明媚,卻驅不散心頭那點沉甸甸的涼意。
放學回家,樓道里光線昏暗。
黎錦低著頭,腦子里還盤旋著游泳館里的畫面,心不在焉地掏鑰匙。
剛走到西樓半的拐角,一個高大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上方下來。
“啊!”
黎錦低呼一聲,差點撞上去,慌忙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涼的墻壁上。
是凌軒逸。
他顯然也剛從外面回來,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外套,額發微濕,身上帶著一絲運動**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屬于他自己的那種雪松薄荷般的味道。
他似乎沒料到拐角有人,腳步頓住,那雙墨玉般的眼睛瞬間看向黎錦,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警覺和慣有的疏離。
黎錦的心跳瞬間飆高,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狹小的空間里,兩人距離不過一步之遙,空氣仿佛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沾染的細微水汽,還有他左耳上那枚小小的、此刻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助聽器。
尷尬的沉默在彌漫。
黎錦張了張嘴,想說句“對不起”或“你好”,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慌亂地想從書包里找鑰匙,掩飾自己的失態。
就在這時,凌軒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秒,那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又是她”的了然,隨即又恢復了毫無波瀾的平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輕微地對她點了下頭——一個冷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示意,然后便側過身,準備從她身邊繞過下樓。
擦肩而過的瞬間,黎錦聞到了他身上更清晰的運動后的清冽氣息。
她的指尖在書包里無意識地蜷縮,勇氣似乎在那一刻破土而出。
“那個……”聲音細如蚊蚋,帶著明顯的顫抖。
凌軒逸的腳步頓住了,側過身,眼神帶著一絲詢問,看向她。
黎錦的臉紅得像要滴血。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慌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笨拙地解鎖屏幕,點開備忘錄。
她飛快地在上面敲了幾個字,然后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將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也映亮了屏幕上那行清晰的字:你好,我是隔壁的黎錦。
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
樓道里只有老式感應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黎錦舉著手機,感覺手臂都有些發酸,心跳聲在耳膜里咚咚作響,幾乎要蓋過一切。
凌軒逸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似乎有些意外。
那層冰冷的疏離,似乎因為這突兀的、無聲的自我介紹而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墨玉般的眼眸深處,有什么極淡的東西閃動了一下。
接著,黎錦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他也從外套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同樣點開備忘錄。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屏幕上敲擊的速度不快,但很穩。
幾秒鐘后,他將自己的手機屏幕翻轉過來,遞到黎錦眼前。
屏幕上,只有兩個簡潔有力的字:凌軒逸。
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余的話語。
只是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黎錦仿佛聽到了某種堅冰碎裂的細微聲響。
昨夜在陽臺感受到的、那巨大而靜謐的孤獨感,似乎因為這無聲的兩個字,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進了一絲微弱的、名為“連接”的光亮。
感應燈適時地熄滅了,樓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兩人手中手機屏幕發出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輪廓,也照亮了對方眼中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打破沉寂的微瀾…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不必四處看,你就是答案》,講述主角黎錦凌軒逸的甜蜜故事,作者“恒悅隕落”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這天清晨,黎錦推開貼著卡通貓咪的窗戶,七月的熱浪混著梔子花香涌進房門,樓下搬家公司的廂式貨車正發出沉悶的嗡鳴,幾個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男人扛著包裹嚴實的家具,像忙碌的工蟻,沿著狹窄的樓道口進進出出。她的目光越過晾曬在陽臺欄桿上隨風輕擺的校服,落在那位新鄰居身上。他很高,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長褲,背對著她的方向,正彎腰將一個看起來沉甸甸、棱角分明的紙箱從車廂里穩穩托起。動作干凈利落,肩背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