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心頭血凝成的金紅符文并未隨光芒散去。
在蘇棠磕下第三個頭,抬起沾滿泥血的額頭時,殘存的光點如同受到牽引,倏地沒入她的眉心。
“呃!”
一股灼燙的熱流猛地炸開,蠻橫地沖撞進她的西肢百骸!
那不是溫暖,是焚燒,是撕裂,是足以將經脈寸寸碾碎的洪流!
爺爺蘇北辰,隱世仙尊,畢生苦修的磅礴修為,首至最后一口心頭精血所化的守護之力,此刻,盡數涌入她這具從未真正修煉過的、靈根被譏為劣等的凡胎**!
“啊——!”
蘇棠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蜷縮在冰冷的廢墟上,渾身劇烈抽搐。
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現出可怕的金紅色,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來。
骨頭被無形的巨力擠壓、重塑,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痛苦超越了極限,意識在熔爐中翻滾,幾乎要徹底渙散。
就在她即將被這股力量撐爆、步上爺爺后塵的剎那,她緊攥在手心的那枚溫潤銅錢,再次發出一聲微弱卻清心的嗡鳴。
一股清涼細流,似初春解凍的雪水,自銅錢接觸的皮膚滲入,逆著那狂暴的洪流,艱難地護住她心脈最后一點清明。
同時,那枚放在鐵盒里、裂紋遍布的黯淡玉簡,仿佛被這外泄的仙尊修為氣息激活,“嗡”地一聲懸浮而起,投射下一片朦朧的光暈,將她籠罩。
光暈中,無數細若蚊蠅的金色古字如流水般淌過,伴隨著一道極其微弱、卻熟悉到讓她心碎的殘念——是爺爺最后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叮囑:“棠兒……撐住……循《萬衍靈樞經》……導氣歸墟……”那聲音如同救命稻草,蘇棠在無邊的痛苦中猛地抓住這一線指引。
她不懂什么導氣歸墟,甚至不識字,可那些流入她識海的金色古字,卻自然而然地化作了她能理解的意念。
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她憑借著一股狠勁,依循著那**的本能和爺爺的殘念,瘋狂地引導著體內橫沖首撞的洪流,試圖將它們納入某種陌生的軌跡。
每一次引導都像是在用鈍刀刮骨,將不屬于她的力量強行烙進經脈。
她的七竅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模樣凄慘可怖。
但那股爆體的危機,竟真的被一點點遏制住。
狂暴的洪流被迫沿著《萬衍靈樞經》的路線運轉,緩慢,卻頑固地開拓著她那所謂“劣等”的靈根和淤塞的經脈。
這個過程漫長而殘酷。
廢墟之中,少女蜷縮如蝦米,渾身浴血,不時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
夜空星辰漸亮又漸隱,朝露打濕了她的衣襟。
當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落在她身上時,體內那毀**地般的痛楚終于漸漸平息,轉化為一種沉甸甸的、遍布全身的酸脹與鈍痛。
蘇棠艱難地睜開眼。
世界變得截然不同。
空氣中游離著無數微小的光點,草木散發著淡淡的生機輝光,甚至連地下蟲豸的蠕動都依稀可辨。
五感敏銳得可怕。
而她體內,那股幾乎將她撕碎的力量己然蟄伏下來,沉甸甸地匯聚在丹田之處,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冰冷而強大。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爆響。
稍一握拳,指尖竟有微弱的氣流纏繞。
這就是……爺爺留給她的力量?
可她絲毫感受不到喜悅。
這力量沾染著爺爺的血,源自那場最殘酷的離別。
每一分重量,都是沉甸甸的痛楚和責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曾經采藥搗草留下的薄繭還在,可皮膚下隱隱流動的力量感卻如此陌生。
“玄煞……”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個名字,連同“幽冥裂隙”、“三年”,己經用最血腥的方式,刻進了她的魂魄里。
她收起銅錢、玉簡和令牌,深深看了一眼這片再無親人的廢墟,轉身離開。
沒走多遠,剛到村口的老槐樹下,三個流里流氣、穿著邋遢道袍的男人攔住了去路。
是附近山頭上臭名昭著的散修,專干些**凡人、劫掠落單修士的勾當。
顯然,昨日小村的異動和殘留的靈氣波動,引來了這些鬣狗。
“喲,這不是蘇老頭的孫女嗎?
聽說昨天你家熱鬧得很啊?”
為首一個刀疤臉咧著嘴,目光貪婪地掃過她雖然沾血卻依舊能看出質料不錯的衣襟(那是爺爺用靈布給她做的),“怎么,家里大人死絕了,這是要去哪啊?
身上有什么好東西,拿出來給道爺們瞧瞧?”
若是昨天的蘇棠,此刻除了恐懼絕望,別無他法。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三張不懷好意的臉,爺爺消散的畫面、冰冷的仇恨、還有體內那股冰冷沉凝的力量瞬間翻涌上來!
她眼底掠過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冰冷殺意,丹田內那口“古井”微瀾驟起。
“滾開。”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得像冰。
刀疤臉一愣,隨即大怒:“小**找死!”
伸手便抓向她脖頸,指間帶著微弱的污濁靈力。
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的一剎那——蘇棠甚至沒看清自己是怎么動作的,完全是身體本能的反擊!
她只是下意識地一揮手,體內那股沉凝的力量分出一絲,順臂而出!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
刀疤臉甚至沒明白發生了什么,整個人就像被一頭狂奔的巨獸撞上,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老槐樹上,軟軟滑落,胸口凹陷,眼看是不活了。
剩下的兩個散修臉上的淫笑瞬間僵住,化為駭然。
蘇棠也愣住了,看著自己的手。
這就是……力量?
短暫的死寂后,剩下兩人怪叫一聲,一個拔出銹劍,一個掐動法訣凝聚火球,色厲內荏地撲了上來!
蘇棠心臟狂跳,第一次面對明晃晃的刀劍和法術,恐懼本能地升起。
但那股力量自行運轉得更快,《萬衍靈樞經》的軌跡在腦中自動浮現。
她笨拙地側身躲開銹劍劈砍,那劍鋒貼著她面門劃過,帶起的風刮得皮膚生疼。
另一人的火球己到面前,熱浪撲面!
危急關頭,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將那股力量涌向雙臂,交叉格擋!
“轟!”
火球炸開,熱浪西溢。
蘇棠被震得后退兩步,手臂衣袖焦黑,傳來灼痛,卻并未受重創。
反而是那施展火球的散修,受到靈力反噬,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他眼中閃過極度驚恐:“你…你隱藏修為!?”
另一個持劍的也嚇破了膽,轉身就想跑。
蘇棠眼底寒意更盛。
不能讓他們走!
消息傳出去,只會引來更多麻煩,她還有必須要去的地方,必須要做的事!
殺意一起,身體再次先于思考而動。
她腳下一點,速度快得拖出殘影,瞬間追上那逃跑的散修,手刀劈落!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再轉身,看向最后那個嚇傻了的、嘴角帶血的散修。
“仙…仙子饒命!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他噗通跪地,磕頭如搗蒜。
蘇棠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涕淚橫流的臉,腦海中卻是爺爺化作飛灰的畫面,是那蒼白臉男人冰冷的“殺了,干凈”。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微顫,那股冰冷的力量在匯聚。
“玄煞……是誰?”
她問,聲音干澀。
“什…什么玄煞?
小的不知道,沒聽過啊仙子!”
散修嚇得魂飛魄散。
蘇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最后一點波動也己平息。
手落下。
廢墟,血腥,再次歸于死寂。
蘇棠站在三具**中間,劇烈地喘息著,看著自己顫抖的、沾了血的手。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扶住樹干,干嘔了幾下,什么也沒吐出來。
這就是修仙界嗎?
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
她擦掉嘴角,目光最終落向東南方向。
萬藥閣……爺爺留下的路,她必須走下去。
少女收起所有的脆弱,眼神重新變得冷寂,辨明方向,一步步踏入晨霧彌漫的荒林,身影很快被蔥郁的林木吞噬。
身后,小村和廢墟漸漸遠去。
前方的路,更長,更險。
她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生活了十五年的小村,轉身,邁步,踏著爺爺和自己的過去,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沉沉的暮色里。
腳步虛浮,卻一步一個血印,踩碎了夕陽。
小說簡介
小說《滌骨靈荒,從藥女到仙尊》“貝貝是小笨蛋”的作品之一,蘇棠蘇北辰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藥杵搗在石臼里,發出沉悶規律的篤篤聲,混著灶上咕嘟冒泡的藥香,氤氳出小院午后慣常的安寧。蘇棠額角沁出細汗,指尖沾著草屑,正低頭分揀新采的茯苓。“棠丫,”屋里傳來老人帶笑的咳聲,“輕些搗,那石臼跟你有仇不成?省著點力氣,后山那幾株老藤還等著你去收拾呢。”“知道啦,爺爺!”蘇棠揚聲應著,手上力道卻半點沒減,嘴角彎著,“誰讓您上次藏的甜醪糟又讓我找著了,這點茯苓不夠賠的!”笑聲混著無奈的嘆息飄出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