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門口，紅燈刺眼。

喬薇剛到就拉住張阿姨的手，兩人都眼圈通紅。

“薇薇，你可算來了！

醫生剛出來說，你外婆是突發性腦梗，出血量不小，壓迫到了關鍵神經，必須立刻開顱手術，晚一步就……就怕搶不回來了！”

話音未落，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捏著病歷走過來。

“你是患者家屬？”

喬薇點頭。

“老人情況危急，現在生命體征很不穩定，必須馬上手術清除血腫。”

醫生在她單薄的身影上停頓了半秒，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實在太年輕了，像掛著晨露的花苞，未經雕琢的臉十分精致，是一種讓人心頭微顫的漂亮。

“全力搶救能保住生命，后續還有并發癥風險。

如果放棄有創搶救，病人可能在短期內失去生命體征。”

醫生語重心長，“手術有一定的風險，后續還有重癥監護的費用，初步估計可能要十幾萬，你們得盡快確定。

如果手術，簽完同意書我們才能安排。”

外婆是喬薇的精神支柱，是這個世界上除媽媽以外對她最好的人，她無法接受也無法承受“主動放棄”。

“十幾萬……”喬薇的聲音卡在喉嚨，指尖瞬間冰涼。

醫生收回視線，“家屬盡快做決定吧。”

她攥著衣角，腦子嗡嗡作響。

外婆婚后不久，外公就意外去世了，一輩子都沒有再嫁，省吃儉用把媽媽拉扯大。

她自己大學還未畢業，手里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錢？

她們幾乎都沒什么親戚了，這個點又能找誰去借？

喬薇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滿屏的未接電話，都是室友打來的。

微信消息也己堆積成山，她指尖顫抖著劃開。

最新一條是蘇晶晶剛發來的語音，“薇薇你說話呀，什么情況？

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喬薇深吸一口氣，打字的手抖得厲害：“剛沒聽到，外婆突發腦梗，在搶救。”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秒，對話框就炸開了。

蘇晶晶秒回：“別慌，我們三個人一起湊了湊，我卡上有一萬二，晴雅五千，欣悅八千，你先應急。”

喬薇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消息，眼圈發紅。

她飛快地回復：“真的......謝謝你們，這些錢我記在心里了。

只是后續的費用，還差很多......我們知道不夠！”

蘇晶晶的消息彈得飛快，“但多一分是一分啊，你等著，我們再想辦法，千萬別一個人扛著啊！”

喬薇盯著那句“多一分是一分”，喉嚨像被堵住了。

她清楚地知道，她們西個加起來不過才三萬多，對于十幾萬的手術費來說，遠遠不夠，可能連零頭都填不滿。

可屏幕上那串數字，和她們急得語無倫次的安慰，熱情滾燙，給了她極大的安慰。

喬薇攥著手機，回了兩個字：“謝謝。”

“薇薇啊，”張阿姨紅著眼圈站在她身邊，把一個袋子塞進她懷里，聲音格外懇切。

“好孩子，你別嫌少，阿姨就這點積蓄，剛從家里取來的，這是一萬塊，你先拿著。”

袋子沉甸甸的。

喬薇低頭一看，里面是用橡皮筋捆著的一沓現金，新舊摻著，很多邊緣都磨得有些毛了。

“張阿姨，這怎么能行……”她慌忙想推回去，眼眶又熱了。

她知道張阿姨一個人，靠撿廢品補貼家用，這一萬塊不知攢了多久，她不能拿這個錢。

“拿著！”

張阿姨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卻有力。

“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先解燃眉之急，讓你外婆上手術臺要緊。

剩下的錢，咱們再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她拍了拍喬薇的手背，“你外婆是個好人，你也是個好孩子，老天爺不會不管的。”

喬薇捏著那袋錢，用力點了點頭。

可所有的心意加上這一萬，也才不到五萬。

她望著搶救室緊閉的門，十幾萬對她來說依舊像座沉重的大山。

喬薇來不及思索，撥通了那串號碼，孤注一擲。

電話很快接通了，她說，“爸，我從未求過你什么，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盡管你并不喜歡我，可現在......外婆生病了，急需手術費，你能借我一筆錢嗎？

我……我會還的。”

聲音里帶著懇求。

從搬出那個家開始，她從未想過以后會撥通這個電話，那是她的尊嚴。

他們說對了，她的確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那個家，算是個豪門吧，只是豪門的一切似乎都與她無關。

“呦，稀客啊？”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女聲，接電話的不是她的父親喬銘遠，而是繼母沈若媚。

喬薇的心猛地墜了下去，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還是咬著牙開口，“沈阿姨，我找我爸。”

“**？

你是誰啊？

誰是**？”

繼母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夸張。

“你不是早就被喬家掃地出門了嗎？”

喬薇后頸發涼，還是繼續懇求，“沈阿姨，我外婆**，要做腦梗手術，算我求你們了，我會還的。”

聽筒那頭輕嗤一聲，“你外婆生病關我們什么事？

喬家養了你十幾年，早就己經仁至義盡了，現在你還好意思再談錢？”

“你……你讓他接電話好不好？”

“他不在，喬薇，你別做夢了，簡首不識好歹！”

喬薇帶著哭腔繼續哀求，“求你了，讓他接電話！

我就跟他說一句，就一句！”

“實話告訴你吧，**根本不想聽你說話。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喬家大小姐了？

你和你那個早死的媽，從根上就是喬家的恥辱。

當初**非要不清不楚地生下你，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沈若媚越說越怨毒：“大半夜的，為了個外姓老**，又想把喬家的臉往在地上踩？

丟人現眼！”

每一個字都都狠狠地扎在喬薇心上，嘲笑她的可笑和最后的掙扎。

繼母不想跟她繼續廢話，“別再來我們這兒哭窮了，晦氣。”

“啪”的一聲，電話被狠狠掛斷。

喬薇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

她的尊嚴被撕得粉碎，眼淚終于決堤，忍不住砸下來。

“薇薇！”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喬薇抬起淚眼，看見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目光里帶著關切。

“手術費用的事，如果暫時有困難，我可以幫忙。”

喬薇愣住，淚眼朦朧中，男人鏡片后的眼睛清晰而真誠，有些熟悉。

“剛才在樓下碰巧撞到你。”

男人看著她有些茫然的眼睛，“我是知衡哥哥，不記得了嗎？”

喬薇怔住，知衡哥哥，他是陸知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