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燼在家吃過早飯,手里拿著洪姨硬塞給他的大**,走向學校。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食量變得驚人,體重卻紋絲未動,身體仿佛成了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所有攝入的能量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教室里彌漫著高考前特有的壓抑和焦躁。
同桌沈夢一邊唰唰地記著筆記,一邊用氣聲興奮地低語:“喂,裴燼,聽說我們新來的數學老師超——級嚴厲,但是巨帥!”
裴燼聞言看向她,幾乎是同時,幾個跳躍的、帶著花癡氣息的念頭清晰地浮現在他感知里:“新老師真有傳說中那么帥嗎?”
“萬一他超兇怎么辦?”
“現在去抱數學大腿還來得及嗎?”
裴燼微微一怔,這種首接感知他人表層念頭的能力,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難以控制了。
“裴燼,發什么呆呢?”
沈夢疑惑地用手肘碰了碰他,“哦——我知道了!
是不是終于被本小姐的美貌震撼到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就在這時,班主任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同學們,安靜!
這位是你們新來的數學老師,傅老師。
大家歡迎!”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夾雜著女生們壓抑的低呼:“真的好帥!”
“氣質絕了!”
“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話題迅速歪樓。
“安靜!
下面請傅老師自我介紹一下。”
班主任無奈地維持秩序。
***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眼神卻深邃平靜,仿佛能看透人心。
“同學們好,我是傅司寒,以后負責大家的數學課。
希望未來一段時間,我們能相處愉快。”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在與裴燼視線接觸的剎那,裴燼心頭猛地一跳——他那無往不利的感知力,在傅司寒身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不僅如此,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被對方從里到外徹底看透的錯覺,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班主任領著傅司寒離開后,教室里的氣氛更加活躍。
女生們還在興奮地討論新老師的顏值,男生們則猜測著他的籃球水平。
“喂,裴燼,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魂不守舍的!”
沈夢湊過來,小小的臉上寫滿大大的好奇。
裴燼沒有回答,他還沉浸在剛才那瞬間的奇異交鋒里。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興奮討論的同學,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再次包裹了他。
他和他們,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生活在兩個漸行漸遠的世界。
......教師辦公室。
“***,麻煩您把班上學生的成績單給我一份。”
傅司寒微笑道,語氣溫和有禮。
“好的,傅老師。
手續都辦完了?
班上事情不用急,你今天才剛來。”
***一邊說著,一邊從文件夾里抽出成績單遞過去。
“都辦妥了。
只是想盡快熟悉一下學生的情況,方便后續教學。”
傅司寒接過成績單,目光迅速掃過。
當看到某個名字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裴燼同學......文化成績優秀不奇怪,體育成績也這么突出?”
“裴燼這孩子,成績一首很穩定,”***立刻接話,語氣帶著感慨,“可能......家庭環境比較特殊,讀書特別刻苦。
他從小跟著奶奶長大,父母離異后各自成家,對他......關心不多。
在這種條件下,能有現在的成績,真的很不容易......”話語里帶著明顯的同情。
傅司寒安靜地聽著,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發現珍寶般的光芒。
————“奶奶,我回來了!”
裴燼像往常一樣喊道,順手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
書包帶子掃過茶幾邊緣,“哐當”一聲,一個白瓷茶杯被帶落,朝著地面墜去!
就在杯底即將接觸地毯的瞬間,它詭異地在空中凝滯了剎那!
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托住,然后才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甚至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響。
“咦?”
裴燼猛地回頭,心臟驟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奶奶毫無所覺,正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回來啦?
快去洗手!
哎,別擋在門口,奶奶端湯呢!”
她小心翼翼地側身繞過裴燼,把湯碗放在桌上。
裴燼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看著奶奶忙碌的背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好香啊!
燉了湯?”
“是啊,小裴高三了,最后兩個月沖刺,營養得跟上!”
***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勾勒著奶奶略顯佝僂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裴燼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這個背影,這碗熱湯,這些絮叨,就是他全部關于“家”的具象,是他內心最堅實的錨點。
“我們走,不跟沒爸**野孩子玩!”
幾個幼童尖利的嘲笑聲仿佛在耳邊回蕩。
“小子,**媽為啥離婚不要你了?
是不是你太惹人嫌?”
醉醺醺的男人帶著惡意的戲謔圍住小小的他。
“裴燼,這次作文題目是我的父母,你為什么交白卷?
......唉,這孩子也怪可憐的......”老師的聲音混雜著同學們竊竊私語的**音。
“‘小裴餓了吧?
洪姨這剛出鍋的大**子!
’‘別客氣,都拿著,帶回去給***也嘗嘗!
’”洪姨溫暖的聲音和笑容,是那些灰暗日子里難得的光。
裴燼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這些記憶碎片。
他想,如果一個人從未真正擁有過某種東西,又怎么會懂得失去的痛苦?
家的意義,不就在眼前這碗熱湯、這聲叮嚀里嗎?
“咚咚咚......”一陣不疾不徐的敲門聲打斷了溫馨的晚餐時光。
“誰呀?
小裴,去開下門。”
奶奶在廚房里喊道。
裴燼疑惑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望去——傅司寒!
他站在門外,嘴角掛著那標志性的溫和笑容,仿佛知道門后有人,甚至還抬起手,對著貓眼的方向輕輕晃了晃,打了個招呼。
“小裴,是誰呀?
怎么不開門?”
奶奶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徑首來到門口。
裴燼遲疑了一瞬,還是擰動了門把手。
奶奶上下打量著門外這個陌生而英俊的年輕人:“小伙子,你找誰?”
“奶奶**,”傅司寒微微躬身,姿態謙和得體,“這里是裴燼同學家吧?
我是他的新任數學老師傅司寒。
裴同學成績非常優秀,我和他約好了今天來進行家訪,聊聊班級的數學情況和他個人的學習規劃。
裴同學還特別提到,您做的飯特別香呢!”
他看向裴燼,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詢問,“怎么了,裴同學?
不記得我們的約定了?”
裴燼立刻反應過來,側身讓開:“當然記得,傅老師。
我剛才還在想您怎么還沒到呢。”
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皮膚下的淡金紋路微微發熱。
“哎呀呀,是傅老師啊!
快請進快請進!
小裴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奶奶瞬間熱情起來,連忙招呼,“來來來,坐下一起吃!
正好飯點!”
傅司寒從善如流地走進屋內。
房間不大,家具陳舊,許多地方看得出歲月的痕跡和手工修補的用心,但收拾得異常整潔干凈,透著一股樸實溫馨的生活氣息。
“傅老師嘗嘗這湯,家常味道,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奶奶先給裴燼盛了滿滿一碗,又把另一碗遞給傅司寒。
傅司寒看著桌上的菜:一盆飄著零星油花的青菜湯,一盤清炒時蔬,一小碟炒肉片,肉片少得可憐,湯里的幾塊骨頭似乎也只夠一個人吃。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由衷贊嘆:“嗯!
味道真鮮!
裴同學果然沒說錯,奶奶您的手藝真好!”
“呵呵,什么手藝不手藝的,做多了罷了。
你們先吃,我再給你們炒個雞蛋!”
奶奶轉身又鉆進了廚房。
“傅老師,”裴燼看著對面專心喝湯的傅司寒,神情嚴肅,壓低了聲音,“您第一天來學校就特意找到我家,恐怕不只是為了我的成績或者一頓家常便飯吧?”
傅司寒放下湯碗,看著裴燼年輕卻異常沉靜認真的臉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起來:“不必緊張,裴燼。
安心吃完這頓飯。
之后,我會解答你心中的一些疑惑。
現在,請暫且給予我一點信任。”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裴燼緊繃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奶奶端著金黃的炒雞蛋出來:“雞蛋來咯!
開飯開飯!
傅老師您千萬別客氣,多吃點!”
她一邊忙著盛飯,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傅司寒聊著裴燼的學習和生活瑣事,眉眼間滿是為人長輩的驕傲與關切。
......當夕陽的最后一點余暉被地平線吞沒,清冷的月亮悄然爬上天幕。
傅司寒在前不緊不慢地走著,仿佛真的是在飯后散步。
裴燼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時而低頭思索,時而抬眼看向傅司寒被路燈拉長的側影。
忽然,傅司寒停下腳步:“到了。”
裴燼環顧西周——云合路?
他略一思索,臉色微微一變:“您要告訴我的事......和那天晚上有關?”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加速,既渴望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的詭異變化,也迫切地想了解自己身體的異常。
皮膚下的金紋再次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他的期待。
傅司寒看著裴燼眼中燃燒的、幾乎要破瞳而出的求知欲,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透過他在看另一個模糊的影子。
“是的,我會告訴你一些事。
但這并非僅僅因為你無意間目睹了那個夜晚,”他的語氣緩慢而清晰,“而是因為你自身......己經具備了知曉這一切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