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顱內的劇痛與那冰冷錯亂的怪音漸次退去,如同噩夢初醒,余悸猶存。
蕭凜以鐵棍拄地,穩住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發晃的身形。
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住最近那只怪物眼中微弱閃爍的暗紅異芒,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冰封不動。
服從…?
這分明是毫無靈智、只知噬人的邪祟,眼中竟會流露出此等……受制之態?
雖冰冷僵硬,卻絕非野獸般的瘋狂,反倒更像……軍中悍卒被上將威嚴所懾時的那一絲本能畏服?
荒謬!
此等念頭一起,便被蕭凜強行壓下。
妖孽就是妖孽,豈可常理度之?
定然是那腦中怪音所致!
那“未知天賦”、“精神波動”……莫非是某種控攝心魂的邪門功法,竟連死物都能影響?
他乃堂堂鎮北王,掌百萬大軍,靠的是堂堂正正之師、鐵血紀律與無雙武略,豈屑于此等魑魅魍魎之術?
然此刻,虎落平陽,這詭異能力竟成了他唯一的倚仗。
沙場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
身處絕險未知之地,首要乃肅清周遭,穩固自身,而非深究這力量根源。
目光掃過僵首的怪物,殺意驟起。
無論何等原因,這些邪祟,必須清除!
他握緊鐵棍,踏步,擰身,揮擊!
動作簡潔凌厲,帶著戰陣劈殺的狠絕,毫無花哨。
“咔嚓!”
悶響聲中,最近那只眼泛紅光的怪物頭顱塌陷,漿液濺射,應聲而倒。
那點紅光瞬間湮滅。
果真如摧枯拉朽!
蕭凜心念微動,動作卻毫不停滯,身形如風掠動,鐵棍接連揮出。
砰!
咔嚓!
砰!
又是三聲悶響,剩余幾只僵首的怪物盡數被砸碎頭顱,徹底死透。
每一次擊殺,那冰冷的怪音便再次突兀響起:吸收微薄生命源質... 精神負荷輕微緩解... 未知天賦模塊穩定性微幅提升...當前狀態:極不穩定。
生命源質?
精神負荷?
穩定性?
蕭凜蹙眉。
此音雖詭異,似在闡述某種規則?
擊殺妖孽,反能滋養己身,穩固這邪異能力?
倒似那些魔道吸功噬魂的傳聞……然此刻,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確感腦中隱痛稍減,雖那“系統”依舊雜音不斷,卻不復先前撕裂之苦。
他拄棍微喘,非是力竭,而是這身軀似仍未適應,兼之精神緊繃。
冷眸掃過地上真正死去的尸骸,確認再無威脅。
威脅暫除,蕭凜開始仔細審視這方地獄。
空氣中彌漫的焦臭與**味依舊濃烈,遠處嘶吼爆炸聲未絕。
他首先走向那些燃燒的“鐵盒子”。
其造型光怪陸離,材質非金非木,輕薄脆弱,竟能載人奔行?
何等奇技淫巧,卻又如此不堪一擊?
一輛側翻的黑色汽車內,血跡斑斑。
他看到一黑色光滑方板,屏幕碎裂,不知何用。
一軟皮夾,內有些繪有人像之精美彩紙與硬質小卡,紙質奇異,畫像逼真,乃前所未見之工藝。
此界之人,竟將財貨做得如此……兒戲?
輕便則輕便矣,如何防偽?
忽見一黑色硬物于副駕座下。
他用棍撥出,入手沉涼,乃精鐵所鑄?
有握柄,有扳機,一細長鐵管……此乃何物?
暗器?
火銃?
碎片記憶翻涌,拼湊出一詞——“槍”。
一種能于遠處**細小彈丸、斃敵于百步之外的犀利火器?
威力遠勝強弓勁弩!
蕭凜心頭一震。
若軍中部卒皆配此等利器……旋即壓下翻騰心緒。
記憶碎影模糊,如何使用全然不知。
只見旁散落數顆黃澄澄小指節般金屬顆粒,亦不知如何填入。
暫且收起。
他將此“槍”與金屬顆粒小心納入衣袋。
此物或有大用,需得尋機琢磨。
目光落于一歪倒金屬架,上懸一巨大背囊(登山包),材質厚實似韌布。
解開查看,內有幾瓶盛滿清水之透明“琉璃”瓶(塑料瓶),一些用艷麗“油紙”包裹之塊狀物(能量棒/壓縮餅干),一個小巧鐵盒(醫療盒),甚至還有一柄帶鞘短刃(求生刀)!
天無絕人之路!
蕭凜毫不遲疑,取短刃出鞘。
刃不長,卻異常鋒銳堅固,遠勝銹棍。
遂將刀別于腰后,鐵棍亦未棄。
清水食物小心放回,醫療盒收起。
將這沉甸甸背囊負于身后,一種“甲胄在身”的踏實感稍慰其心。
于此期間,他始終分神警戒。
遠處嘶吼偶有靠近者,一旦踏入他周身十丈,便行動遲滯,被他輕易繞開或悄然近前,以短刃精準刺穿眼窩、攪碎腦髓,高效無聲。
每殺一怪,腦中怪音便響,吸收那“生命源質”,舒緩精神。
對此“天賦”,他漸有模糊體會:似與他凝神時之“意志”,或身為統帥之“氣場”有關。
主動施為,效強而神耗;平日似亦有微弱的被動威懾,使近處低等妖物遲鈍。
倒似為此尸橫遍野之界量身定制。
正在此時,從一輛破車后尋得一密封鐵罐(罐頭),思忖是否果腹,一陣異響入耳。
非喪尸嘶嚎,非爆炸風聲。
是……活人壓抑喘息,與極輕微之金屬摩擦聲!
來自斜前一方半塌二層小樓傳來!
蕭凜瞬間靜止,如磐石融于陰影。
緩蹲身形,目光如鷹隼般鎖死聲源。
那小樓一層似為商鋪,門窗盡碎。
聲自二樓來,斷斷續續,有人小心移動,欲掩聲息,然于此死寂廢墟,清晰可聞。